“师、师妹……”徐裁雾嘴唇翕动,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语,满眼都是茫然与错愕。
夜风骤停,丁字区上空,三道遁光几乎同时疾驰而来。
云渺宗宗主云倾澜一马当先,身形踉跄,落地时险些没站稳,却顾不得整理仪容。凌霄剑宗玄清子紧随其后,看清场中情形的刹那,瞳孔骤缩,脚下生生钉在原地,面容扭曲一瞬。流云宗宗主落在最后,手中一柄玉骨折扇“啪”地合拢,脸上笑意不减。
三人之后,数道同样磅礴的威压接踵而至,五大世家家主,连同数位的洞虚期大能,尽数现身于此。
末端,归元长老眸光沉沉,眼底的眷恋、遗憾、错愕与隐忍的狂喜交织缠绕,死死定格在那道纤细青衣身影上,再无法挪开分毫。
师姐。他心道,你骗了所有人。
修真界一众顶尖大能齐齐现身,方才还凑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弟子,此刻个个手脚冰凉,后背浸透冷汗,悔恨不已。
云倾澜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停在云夙辞面前三丈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抖声开口:“老祖现世,我等未能远迎,实属失职,还望老祖恕罪。”
“嗯。”云夙辞手中长剑灵光缓缓敛入剑身,面容无喜无怒,无波无澜,寻不到半分多余情绪。
她缓缓抬眸,视线淡淡扫过跪伏一地的云渺宗众人,扫过满目惶恐的围观修士,最后落在身前躬身行礼的云倾澜身上。
是楼芷吟、林柯几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往日里懒散随性、爱开玩笑、偶尔促狭狡黠的少女身影褪去,仅仅一眼对视,青岚宗几人便下意识屏住呼吸。
流云宗宗主缓步上前,微微拱手,姿态谦和:“今日得见老祖真容,属实是我等三生有幸。”
云倾澜当即侧身抬手,做出恭请姿态:“此地人多嘈杂,喧嚣扰攘,不宜老祖驻足。还请老祖移步歇息。”
云夙辞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辞,手腕轻抖,长剑嗡鸣归鞘。
众人相继跟上,一众大能此刻尽数沦为随行之人,齐齐簇拥着那道纤细的青衣身影,缓步离去。磅礴威压随脚步缓缓挪移,渐渐消散。
“我的天……我刚才亲眼看见了什么?!”
“云渺宗的开宗,根本就没有飞升!她一直留在修真界!”
“方才傅辰还当众对青岚宗的弟子羞辱,现在想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恃妄犯上,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长老也是糊涂,竟一时糊涂偏袒后辈,冲撞老祖,这下宗门责罚绝对逃不掉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云渺宗开宗老祖云夙辞未飞升、隐于青岚宗参赛的消息,传遍所有宗门、所有修士耳中。
方才跪伏在地的一众云渺宗弟子,直到周遭空气彻底恢复松弛,才敢陆续撑起酸软发麻的身躯。
傅辰四肢依旧僵冷,双膝发麻发软,撑着地面数次发力,才勉强佝偻着身子站起。
盯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舌尖渗出血腥味。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祁宥,你个贱人!
若不是祁宥刻意撺掇,他也不会在这儿走,惹了一身腥。
他完了,是真的完了!
丁字区的修士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胆大的还站在远处偷看,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巡查长老终于站直了身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过身来。他的视线越过跪了一地的弟子,精准地钉在傅辰身上,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息,便往戒律堂方向走。
清宁殿内,烛火摇曳。
百盏灵烛立在鎏金台上,白玉铺地,光可鉴人,倒映出穹顶九颗夜明珠,晕开一片柔光。
云夙辞歪在上首宽椅里,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抵着太阳穴,整个人往后靠。
方才紧随其后的一众大能,尽数被她一句冷言拦下:“一群人浩浩荡荡扎堆,是来赶集市?闲得无事便管好自家宗门打,别在这儿多管闲事。”
偌大一座恢弘殿宇,转瞬便只剩两人。
下首正中,唯有云倾澜孤身伫立。
沉寂数息,清浅女声缓缓响起,打破殿内静谧:“云倾澜?”
云倾澜心头微震,腰身愈发躬谨,应声利落:“晚辈在。”
“你执掌云渺宗多少年了?”
“回老祖,晚辈执掌宗门三千七十二年。”云倾澜字字恳切,“自接手宗门以来,恪守祖训,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千余年。”云夙辞轻声重复了一遍,“时间不算短了。”
“三千余年执掌宗门,倒是把我当年立宗的规矩,丢得一干二净。”
轻浅一句评判,比任何苛责都更让人难堪。
云倾澜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晚辈失职,管束不严,治宗无方,让宗门蒙羞。晚辈甘愿领受一切责罚,毫无怨言。”
“嗯……”云夙辞拖长了调子。
云倾澜心头七上八下,一时拿不住云夙辞的心思。
许久,云夙辞微微抬眸道:“就罚你废一半修为,入禁地常年思过,你说怎么样?”
云倾澜身躯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抬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废去半数修为、禁足禁地,于他而言,无疑是最重的惩戒,近乎颠覆半生修行与基业。
云夙辞瞧着他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溢出一声轻笑:“吓你的。”
“下位者谄媚趋附,攀附权贵以求捷径。上位者目中无人,恃势凌弱肆意妄为。规矩形同虚设,宗门风气腐朽浑浊,这般看似鼎盛的云渺宗,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再繁盛也只是虚有其表。”
云倾澜垂首静听:“老祖所言极是,是晚辈治宗疏漏,纵容歪风滋生,才让宗门沦为这般模样,晚辈罪责难逃。”
“责罚便不必了。”云夙辞抬手,淡淡打断他的话语,“三千余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
“但错不能不纠,规不能不立。”云夙辞话锋骤然一转,“傅辰心性骄矜,仗着内门资质出众,狂妄跋扈、恃势欺人,当众羞辱小宗门修士,辱没云渺宗门风,废除其全部修为,剥离内门弟子身份,贬为外门杂役,日夜劳作,以观后效。”
“丁字区巡查长老,身居高位却滥用职权,徇私偏袒门下弟子,无视宗门律法,肆意欺压外来修士,即刻卸去长老一切职权,废除周身修为,关入镜中囚明心思过。”
“今日随同作乱、持剑围困青岚宗弟子的一众门人,各罚鞭刑二十,禁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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