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碎裂的余韵,还死死缠在四肢百骸里。
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因为白天见到他们吗?
云夙辞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换个身份、从头来过,就能真的把那片血海埋葬。
可这个梦,像一只最残忍的手,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把那些腐烂的、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暴露。
“我没有……”
她声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不救你们……”
万千诘问、那些浑身染血、面目模糊的故人,那些不甘又绝望的眼神,死死烙印在她的脑海。
满满炸起的毛慢慢平复下来,它歪着脑袋看了看云夙辞,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太对。
它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回去,前爪搭上床沿,轻轻一跃,落在她腿上。
仰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抚的声音。
云夙辞想摸摸它,可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天地灵气疯狂聚拢,空气凝滞沉重。
一道修长淡漠的人影,在流光氤氲中缓缓显性。
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云夙辞也知道他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淡漠,超然,凌驾于万物之上,看什么都像在看蝼蚁。
唯独看她时,会多出一点别的东西。
以前她以为那是慈爱,后来才明白,那是审视,是评估,是权衡一件作品是否达到预期。
极轻极淡的叹息,无声回荡在狭小的卧房。
“喵——呜!”
满满浑身的毛再次炸开,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后腿蹬动,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一缕不容抗拒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没入满满体内。
小猫咪扑出去的动作僵在半空,然后软软地倒回她腿上,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委屈,很快被强制袭来的困意笼罩,不甘地闭上了眼。
“这就是你想要的?”云夙辞仰头看他,“师尊。”
师尊二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天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视线从她被冷汗浸湿的鬓角,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双年幼时看他尽是崇拜的眼睛上。
在天道的认知里,凡尘七情六欲,皆是修行桎梏,是拖累大道的无用累赘。
他一手栽培云夙辞,赐她无上天赋,予她通天修为,从来都是将她当作完美的继承者打磨。
他要的,是一个清心寡欲、斩断牵绊、执掌三界、公允无私的天道继承者。
而非一个念旧多情、沉溺凡尘的寻常修士。
在他的规划里,云夙辞本该摒弃凡心,脱离俗世,稳坐九天神位,承接他的权柄,俯瞰四海八荒。
若早知晓凡尘会成为她最大的软肋,她会被情爱执念困住半生,他从一开始,便会彻底隔绝她与凡尘的所有交集。
既然规劝无用,放手无用,他便只能主动出手。
云夙辞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人不会回答。
“为什么?”
简单三字,裹挟着困惑与漠然。
“吾不是让你见到他们的转世?你为什么还放不下?”虚空人影微动。
“绥卿,凌霜,温蕖华、沈清絮……甚至更多。他们就在你眼前,活生生的,与你有新的交集。这还不够么?”
“你难道不欢喜?”
为何还是放不下?
为何还是会被影响?
为何还是不肯乖乖听话?
云夙辞眼中倏然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痛楚,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起:“我……”
虚空伫立的天道人影无声良久,清冷的声响才缓缓落下,敲在狭小的卧房里,沉得压人心扉。
“执念不斩,因果不断,大道难成。”
语毕,缥缈天光渐敛,再不多余一言,临行前却骤然顿住,垂眸深深望向云夙辞。
于天道而言,云夙辞是千万岁月里最合心意、无可替代的继承者,他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当年不止因为执念未消,云夙辞才不得飞升。更有一段因果死死缠缚着她。即便来日执念尽消,心魔俱散,这份因果一日不了断,她便一日无缘登天。
她知道天道不会善罢甘休。
从来不会。
他布好了天罗地网,耐心等着她这个不听话的棋子,一步步走进他想要的结局里。
温棠是第一个。
什么梦中人,什么有缘结识,全是狗屁。
若是她反抗,便是逆道而行。等待她的,只会是比当年更严苛的禁锢。
折腾半宿,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
云夙辞缓缓垂落眼眸,长睫遮盖住眼底翻涌的暗流,敛去所有复杂心绪。
翌日晨光破晓,洒落宗门,山间晨雾缭绕,灵风拂面,早起的修士往来穿梭。
云夙辞坐在床沿,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她就睡了一个时辰。准确来说,是闭眼躺了一个时辰。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睡得乱七八糟的发髻彻底揉散,长发披了满肩。
满满翻了个身,眯起碧眼瞅了她一下,又闭眼接着睡。
“……”连猫都懒得搭理她。
云夙辞顶着两个浅淡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慢慢悠悠系好腰带,又随手将散乱的长发拢了拢,用一根素白发带在脑后松松束起。
做完这些,她只觉得更累了,眼皮像是灌了铅,恨不得立刻倒回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然而,老天爷似乎偏要跟她作对。
“叩、叩。”
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云夙辞动作一顿,这大清早的,谁会来敲她的门?
神识轻而易举地,将门外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只一眼,云夙辞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萧离叙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转圈。
云夙辞:……
他来找自己作甚?
思绪飞快流转。难不成,他已经认出自己就是秘境里与他争执的那人?
细想也理所应当,彼时林柯未曾遮掩容貌,既然认得林柯,自然就能顺着查到青岚宗,查到她的身份。
这么说来,对方此番是特意找上门来算账的?
嗯?不对?怎么拿着食盒?
云夙辞心底缓缓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算账带着食盒来?
往日里一行人的吃喝用度,从来都是林柯一手照料。便是身在云渺宗,自有宗门弟子待客打点,一应茶点膳食,也必是林柯亲自送来,从不会假手旁人。
萧离叙一个凌霄剑宗的,专程跑到她面前,亲自送来早饭?
她觉得今天这世界有点过于魔幻。
门外的萧离叙显然没她这么淡定。他又转了两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
“叩、叩。”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重了一点,也急了一点。
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云夙辞露出半张脸。
门外反复踱步的萧离叙骤然僵住身形,方才还在胸腔里肆意乱窜的思绪、砰砰作响的心跳,在这一刻尽数骤停,随即骤然暴涨。
猝不及防的开门打乱了他一夜拼凑好的所有说辞。
萧离叙整个人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眼神慌乱无措,四处飘忽闪躲,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云夙辞静静隔着门缝打量他:“你是?”
“我、我……”萧离叙张了张嘴,说话磕磕巴巴。“凌霄剑宗,萧、萧离叙。”
说完,他好像觉得不够,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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