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索赛场的血腥还凝在底比斯的风里,战车碾过血肉的闷响、贵族子弟濒死的哀嘶,夜夜缠上沈星燃的梦境,将她从浅眠里猛地惊醒。那场以荣耀为名的屠杀,早已在她眼底烙下挥之不去的猩红。
战车赛落幕,图特摩斯以整肃军权、推行改制为由,启程前往底比斯城郊的梅沙军区巡视,随后又星夜奔赴孟菲斯坐镇。王宫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卫如影,眼线如织,将湖心别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缕风都难以逃过监视。
自从知晓归魂祭的秘密后,沈星燃再也没有沉溺情绪的余地,她清醒得刺骨——她是天外归魂者,是宿命钦定的祭品,每拖延一刻,便离枉死的祭台更近一步。听闻图特摩斯离宫多日,那道压在王宫上空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自由。为抓住这难得的喘息机会,她以筹备月祭为名义赶往卡纳克神庙,直面萨伦尼,势要将归途的最后一块拼图,彻彻底底问清楚。
萨伦尼依旧一身素白祭袍,遗世独立,清绝如神坛玉雕。可当沈星燃坦然说出自己假传王令、潜入法老私人书房查阅秘卷的举动时,那双万年沉静的眸底终于掀起惊涛,“你可真是胆大妄为。”他低低开口,声线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是法老的私密书库,连王室宗亲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只是查阅古籍记载,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违背历史的事。”沈星燃站得笔直,说的坦然,“我所求的不过是一条归途,还望祭司大人大发慈悲如实告知。所谓时空星象与献祭要素,除了我耳间这对蓝色妖姬,西奈陨铁与归魂咒文之外,关键的时空星象指的是何时?”
“倒是个天生清醒的祭品。”萨伦尼难得起了调侃之意,语气却沉得发紧,“你知道,献祭的代价是什么吗?”那晚法老的心意很明确——他要留她,更要她活着,绝不能沦为神权祭坛上的牺牲品。
“我这不正是来求祭司大人指一条生路吗?”沈星燃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决绝的笑,“无论我愿与不愿,生来便是归魂祭品。既然如此,代价是什么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回去。”
“你……回不去了。”萨伦尼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
“献祭,便是归途。”沈星燃眼神亮得惊人,盯着萨伦尼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大人慈悲为怀,既然知道这上古仪式,不妨普度众生,成全我这异乡孤魂的最后一点念想?”
萨伦尼猛地抬眼,被她的胆识与执着狠狠一震。他见过畏惧的、疯癫的、认命的,却从未见过如此明知宿命偏要逆天的人。良久,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深意,艰涩开口:“你胆识过人,可宿命……不可违。”
又是这般模棱两可的回应——沈星燃抿了抿唇,心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萨伦尼恪守神规,绝不会轻易泄露半分,且古埃及神职人员与法老关系紧密。她不再强求,微微颔首,转身便欲告辞:“既然如此,便不打扰祭司大人清修了。”
“……试着从西奈陨铁着手吧。”望着那抹清瘦决绝的背影,萨伦尼终究于心不忍。他顶着触怒法老、违背神规的滔天风险,压低声音,给出最后一点关键点化。
她猛地回头。日光恰好穿过石柱缝隙,落在她眼底,炸开绝处逢生的光。那是沉陷深渊多月,第一次触碰到真实的抓手。她深深看了萨伦尼一眼,不必言语,感激已落于心间。下一刻,她转身快步没入阳光里,不敢有半分耽搁。
连日来的迷雾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西奈陨铁——是她归家的核心,是时空之门的钥匙,是挣脱诅咒的唯一希望。
尼罗河畔的晚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拂起她素白的裙角,像一只欲飞的蝶。街市热闹如沸,商贩沿街叫卖,行人衣饰斑斓,尘土在阳光下浮动,一派滚烫的人间烟火。沈星燃心生感慨,图特摩斯远在宫外,禁锢松脱,她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人情暖意。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一直被囚禁、被试探、被算计,被利用,从未真正的活过一日。而哈娅是这冰冷异世里,唯一给过她不问缘由的温暖。想到此,沈星燃望着前方忽然轻声说,“我陪你回家一趟。”
哈娅当场怔住,随即欢喜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她出身落魄贵族,家道中落,门庭冷清,沈星燃这种贵人愿意登门,对她而言已是无上荣光。
随后,两人悠闲散步,沈星燃不动声色地问了哈娅的家庭情况和住址后,让哈娅在集市口等候,自己转身走进一家货品齐全的商铺。
她取出腕间的王室手镯以物换物①,换下上等大麦小麦、乳香没药、精致器皿与装饰工艺品。店主起初忌惮王室器物不敢接手,沈星燃只淡淡一句,“我以私人名义馈赠,不涉及朝堂,不触犯律法。”店主这才安心承接,答应即刻送货上门。
哈娅的家静立在卡纳克神庙西侧的民居街巷之间。
这片居民区庭院高低错落、排布有致,户户门前都栽着郁郁青葱的草木。满眼鲜活的绿意扑面而来,竟让沈星燃一时生出恍惚,分不清身处在三千五百年前悠远神秘的古埃及,还是现世红尘里某一处安逸寻常的街巷。
踏入哈娅家中,高大的椰枣树枝叶婆娑,投下连片清荫;一池碧水之畔,白莲亭亭绽放,暗香浮动。屋舍皆是古埃及传统的泥坯筑就,墙体内里细细刷得素白,屋内陈设简约朴素,却自有一番清雅格调。院落收拾得干净齐整,暖融融的日光斜斜洒落,轻轻覆在错落摆放的陶土罐上,漫出一派慵懒平和的暖意,安稳得能抚平人心所有浮躁。
哈娅引着沈星燃踏入院门时,她的父母与嫂嫂早已闻讯迎出。待看清沈星燃气度矜贵、身姿卓然,再听哈娅低声道出其法老宠姬的尊贵身份,三人神色立时肃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依照古埃及礼制,平民面见王宫贵眷当行俯首大礼。
哈娅父母和嫂嫂垂眸敛容,双手贴于胸前,微微躬身屈膝。姿态谦卑有礼,神情恭顺却不谄媚,恪守尊卑礼法又暗含邻里淳朴的善意。沈星燃素来性情温和,不愿摆任何架子,连忙抬手示意免了大礼,全无恃贵骄矜之态。
嫂嫂会意,立时敛了恭谨之色,端来盛着蜜酿椰浆、风干鲜果的陶盘,步履轻柔的上前礼让入座。
一家人待她热忱周到,礼数得体,暖意悄然漫过庭间。
沈星燃略作小坐,浅尝了一口蜜水,便不愿过多逗留叨扰。她依礼回谢主人款待,从容向哈娅一家躬身辞行,不愿留下任何可被追查的踪迹。
日落西山,火红的晚霞像燃烧的金绸般烧透整片天际,将底比斯城裹在暖艳鎏光里。神庙巨石廊柱被染成琥珀色,沙尘在风中泛着碎光,古老而壮丽。
这里没有现代的霓虹,却有远古文明独有的温柔暮色。百姓们吃过晚饭,纷纷出门漫步闲谈。街边坐落着专供权贵休憩的酒肆,外围朴素,内部却别有洞天。这是沈星燃来到古埃及以来最轻松、最像“活着”的一天。没有算计利用,没有囚笼,没有帝王冷眸,没有祭台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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