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人都是不讲因果的,一切不过是际会的注定,天时相逢,不论轮回,只论难逃,皆是定数,
一年里的七月港岛,雨最容易下得毫无道理。
就像岑念和钟聿衡,从一开始就是没有缘由。
黑色宾利在飞驰,雨刷器刮着挡风玻璃,单调的声响像在倒数和这座城市的告别。
岑念坐在副驾驶上,怀里紧紧抱着猫。
它名字叫狐狸。是那年她刚搬进浅水湾的时候,钟聿衡让人送来的。是那种脾气很好、很黏人,很话唠,很聪明,像小狗一样的猫。
两个小时前。
行李箱的拉链咬合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东西很多,全是欢欢给的,她把那些压进箱底。
狐狸在航空箱里不安地扒拉着塑料栅栏。发出细碎的叫声。
“狐狸,乖一点。”
她伸出左手。食指穿过缝隙,轻轻安抚着猫的下巴。掌心贴着冰凉的塑料,有一点发麻。
庄颖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真决定了?不等等他?”
等什么呢。
岑念直起身。这几天熬夜弄阿敏的案子,似乎又瘦了些。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凸起,像两片随时会碎的蝶翼。
她摇了摇头,“不等了。”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太稠密。每一寸呼吸里都裹挟着过去几年的影子。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那根被强行缝合的脊骨,会再一次断裂。
庄颖欣一边看后视镜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抑的鼻音,“念念,护照都带好了吧?”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扫动,刮出一片又一片模糊的霓虹。
车厢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据说原曲是1990年作词作曲的粤语歌曲《愿你把心留》,之后,再填上国语版歌词。
1992年后飞图以6000元人民币卖下版权和改编权后,改编为《晚秋》(粤语版)。取自王维“天气晚来秋”。
故事缱绻难书,个中百转千回,唯有亲历者,藏着满纸霜雪与春秋。
那段光阴里的心动与遗憾,皆是秘而不宣的注脚,外人听来不过是支旧曲,唱的人却早已红了眼眶。
爱恨起落,不过一场晚秋。
“带了。”岑念的声音很温吞。没什么起伏。
此刻猫已经安静下来了,蜷缩在垫子上,喉咙里发出温吞的呼噜声。
“到了伦敦,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庄颖欣打破了沉默。视线盯着前方的水花。
“好。”
“要是那边冷,就多买几件厚衣服。别总是舍不得花钱。张家给你的那张本票,你非要撕了,现在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岑念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明暗交替。
“够交学费的。”
离境大堂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夹杂着多国语言的广播声,形成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嗡鸣。
岑念把身份证件递给值机柜台的地勤。
“前往伦敦。一件托运行李,一只宠物客舱同乘。”
地勤敲击着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庄颖欣走在她旁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伦敦的阴雨天该怎么熬。
“好的,岑小姐。登机牌请拿好。宠物请在这边做最后的检疫确认。”
她接过那一小块硬纸板。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指腹。
转过身,庄颖欣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回去了。记得别看心思重,看开点。”
岑念点头说好。
庄颖欣还是不忍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南洋女孩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呛人,却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其实她打心底觉得岑念和钟聿衡也不必闹到这地步,但是两个太骄傲的人,都觉得松松手,其实也没什么。
“照顾好自己。”岑念闭上眼掩去眼底酸涩。她拍了拍庄颖欣的背,“别一直喝酒了。”
“会的。”庄颖欣泪眼朦胧再三保证,岑念才提起航空箱,转身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分别已远。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刻进骨血里的气味,顺着机场大厅循环的冷风,飘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枯木燃烧后的灰烬味,夹杂着极淡的薄荷。
岑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人流变成了虚化的背景,广播声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左胸口那颗痣的下方,发出一阵剧烈的、近乎抽搐的跳动。
不会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怎么会这么巧。香港这么大,每天有那么多个航班起降。怎么可能在这几万平米的航站楼里,刚好撞见。
她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
而在她身后二十米开外。
VIP通道的出口处。
钟聿衡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衣角在走动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刚从法兰克福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上下来。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眼镜没有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极了深渊。
陈特助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钟聿衡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巴宝莉外套。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散在肩头。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航空箱。
周围有几百个人,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命运就是在万人中流里,一眼万年。港岛人信命,钟聿衡不信,可对于遇上岑念这件事,他坚信不疑。
那是他看了数年的背影。那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用手指一寸寸描摹过的脊背。
她瘦了,从背后看,怎么只剩一把伶仃骨。
钟聿衡觉得胸口那个装着派克笔的位置,骤然腾起灼人的烫意,疼得钻心。
他知道她躲在深水湾。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等处理完林家的事,再回来慢慢收网。
可她竟然真的又要走。
提着行李。抱着猫。连夜飞去伦敦。
那种被背叛的、失控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在横冲直撞。
他想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他想问她。岑念,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胃病有没有犯?
你这单薄身子,去伦敦那种阴冷的地方,受得住吗?
你为什么要走?留在我身边,真的就那么让你生不如死吗?
他有无数句话想问。那些温吞的、带着血腥气的关怀,堵在他的喉咙口,几乎要将他逼疯。
可他没有动。
他看着她加快了脚步。看着她像躲避瘟疫一样,试图隐入人群。
她装作没看见他,她再次装作若无其事。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理智。
“岑嘉欣。”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大厅里,甚至显得有些飘忽。
但那三个字,却像是长了眼睛,越过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岑念的脊骨上。
岑念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没有回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口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
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那种想吐的痉挛感。
就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只要过了安检,只要上了飞机,他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她抬起脚。
“站住。”这一次。声音里带了冷意。
钟聿衡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无数个潮湿的深夜,这股味道将她死死包裹。他在她耳边说话,呼吸喷洒在颈窝,带着烟草的苦涩。
岑念无法再迈出那一步。没有抬头。她不敢抬。
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一双极其考究的、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边缘。
皮鞋的主人步伐稳健,带着惯有从容与压迫感。旁边跟着推着行李的陈特助,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接机高管。
是很巧。
她处心积虑地逃离,算准了航班,算准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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