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罗素广场的红砖。
岑念坐在空了一半的行李箱旁,指尖在那张飞往香港的私人航线许可上反复摩挲。
这是庄家独有的权势,轻轻抬手,就为她劈开一条跨越山海、隐秘奔赴香港的路。
伦敦的冬,冷得清醒又孤绝,寒气缠骨,四下皆是陌生的疏离。
她所有温柔的念想,全部遗留在了遥远的港岛。她很想那只猫了,她太想它了。
想它在深水湾露台上晒太阳时,耳朵尖颤动的频率;想它蹭过她脚踝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种想念像是一场慢性的炎症,平时只是隐隐作痛。可在圣诞将至、世人皆团圆的深夜,所有情绪轰然翻涌,蚀骨灼心,熬得人五脏俱裂。
“真的想好了?”欢欢在视讯那头,背景是喧闹的马球俱乐部,“专机明天下午三点在卢顿机场等。我哥那边我也打点好了,用的是庄家的名义报备,中环那帮眼尖的盯不到你头上。”
她轻轻点头。
“他呢。”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甚至没在空气里惊起半点涟漪。
“钟聿衡?”庄颖欣嗤笑了一声,“岑嘉欣,你就是太轴。想它就回来,还问他?!我也听说了,表哥这周不在香港,出差去了,连那帮成天盯着他的记者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大家都说,他终于肯把你这页翻过去了。”
庄颖欣说得漫不经心。
“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他有多深情。”
于是听到答案立刻收拾,飞奔回家。
私人的机舱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气流划过机翼的细响,直到越飞越高,地面的灯火缩成了模糊的光点。
岑念坐进宽大的真皮座椅,手机信号一格一格消失,和那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也跟着断了。
她确实想那猫了,想起它在坚道旧居的木地板上打滚的样子。猫奴是这样的,可以不远万里只为小猫。
她放下手机,指尖抵住眉心,心里其实是如释重负的。
这样挺好。他放下了,她光明坦荡回去。
那场夜雨落尽时,所有关于占有与逃离的纠葛,便已彻底清算。他是理智到近乎残忍的人,从不会为一份过期的承诺,追加半分心血。
她攥紧扶手,踏上舷梯,近乡情怯,不过徒劳。专机里,檀香冷得刺骨。云层撕开,连带着也阳光没有温度。
“小姐,我们进入香港空域了。”空乘的声音极其轻柔。
她睁开双眼,望向窗外,是霓虹如血的旧梦。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在机翼下缓缓铺展,像撒满碎钻的黑丝绒,盛放着极尽华丽,也极尽腐朽。
这气味,是香港的灵魂。咸涩的海风,脂粉的甜腻,还有那织成网的、令人窒息的秩序,一同揉进了这座城的骨血里。
香港,是一座极具魅力的城市。
她落地后,是庄颖欣亲自来接的机。她换了一身粽色的长风衣,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像是个来去匆匆的商务客。
“先去我那儿,猫我从深水湾接过来了。”庄颖欣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打量着后视镜里的岑念,“嘉欣,你瘦得让人吓一跳。伦敦的风水不好,看的出来克你?”
“不然呢?水太硬,喝不惯。”岑念随口应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弥敦道。
那些街道还是老样子,逼仄、繁华、透着股不讲道理的生命力。
“那你可得藏好了。虽然大家都说钟聿衡歇了心思,但他那个人,谁也猜不透。万一他哪根筋不对,提前回来,我可保不住你。”庄颖欣叮嘱道。
她垂下头颅,盯着指尖,“他不会。在他心里,岑念已经是一张折旧到底的废纸了。”
车子在庄颖欣嗤笑中驶入半山的一处私宅。
她们推开房门,环顾四周,客厅的地毯上,那团的绒毛正蜷成一个球。
听到开门声,狐狸懒洋洋地抬起头,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即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光。
“狐狸!”没人可以拒绝小猫咪。
她跪在地板上,伸手把它抱进怀里。
猫的体温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那种软绵绵的、带着奶香的触感,让她在这一瞬间觉得,跨越八千公里的寒流和那些近乎所有的卑微,都是值得的。
岑念把脸埋进那身蓬松的软毛里。
猫咪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阳光、高级进口猫粮和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旧日气息,毫无保留地涌进鼻腔。
喉咙深处那团浸了水的棉花似乎被这股热气烘干了些许。
狐狸拼命用脑袋去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呼噜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咒语。
庄颖欣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只刚切好的冰镇西瓜。
“得,我白养它这么久了。”
“它真胖了好多,抱在手里重的要命,我一垫就知道它胖了!”
岑念仰起头,眉眼间那些在伦敦被风霜刀剑刻出来的冷冽,终于一点点融化。
她蹭着猫咪柔软的腹部,心口对准心脏那颗痣,跟着猫咪的呼噜声,一下一下地跳。
“能不胖吗,天天有人好吃好喝供着。”庄颖欣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过说真的,嘉欣,你虽然瘦了,但是气色可比视频里好多了。伦敦那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说吧,晚上吃什么。”
岑念没接话,只是弯着唇角,任由猫咪粉色的肉垫踩着她的锁骨。锁骨下方的朱砂痣被猫毛扫过,带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痒意。
“对了,跟你说个八卦。”庄颖欣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烁着名利场里特有的兴奋,“你还记得阿敏吗?就之前和我们在半岛喝下午茶,非要点无糖司康的那个。”
“记得啊,她咋了?”岑念顺口应着,手指有节奏地顺着猫背,完全一副撸猫状态。
“她最近被逼婚逼得快疯了。”庄颖欣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见怪不怪的嘲弄,“男方就是她那个谈了三年的小律师男友。阿敏你也是知道的,还没玩够呢,成天想着往兰桂坊跑,哪里肯这么早被套牢。”
“男方急了?”岑念轻声问,顺带着笃定。曾经的顽皮悄悄上线。
“可不是急了吗。那男的家里条件一般,普通中产吧,在中环也就是个苦哈哈打工的。他大概是觉得阿敏条件好,想早点落袋为安,连婚戒都偷偷买好了,结果阿敏看到账单直接跟他吵翻了。现在男的成天在阿敏家楼下堵人,说要个说法。”
“嗯哼?”
庄颖欣说得口沫横飞,顺手捞过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冰水。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阿敏一开始就说了不结婚,他非要拿深情来绑架。没那个资本,还想玩什么破釜沉舟的戏码,真当现实是演电视剧呢。”
岑念的动作顿了一下。狐狸有些不满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
她想起阿敏那个小男友。唯唯诺诺的一个人,连给阿敏拎包都透着股讨好的卑微。
他以为用一纸婚约就能锁住一个不愿停留的灵魂,却不知道在绝对的资本和自由面前,这种普通人的深情,只会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
这世上,有的人因为没有资本,连深情都显得廉价而可笑。
“嘉欣?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白。”庄颖欣凑过来,伸手在岑念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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