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学宫,卯时二刻。
宋新好准时到了学宫门口,红黑榜前人头攒动,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谢妙意,原本紧攥着的拳头放松了些,脸上漾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妙意!”
她十岁入明德学宫,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谢妙意。
谢妙意听到她的声音,连忙拨开人群挤了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三遍,才松了口气似地开口:
“你可吓死我了,现在身上好点没有?怎么不在家多歇歇?”
宋新好知道她说的是季考的事,摇了摇头:“只是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只是?!”谢妙意挑眉,语气带冲,“你当时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就是不肯下马!”
明德学宫每年进行四次季考,考试内容是礼书射数四门功课。
三天前,宋新好就是在考核射艺时突发不适。
宋新好没吭声,由着她说。
谢妙意越说越来劲,掰着指头数落,“考个试而已,又不是真的上战场,你较什么劲呢?要是真摔下来——”
她忽然住了嘴,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微妙地拐了个弯:“最后还是郁胥把你弄下来的。”
宋新好面色不变:“嗯。”
谢妙意悄悄觑她脸色,到底没忍住:“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但你追人归追人,能不能别拿命追啊?”
宋新好原本正思忖着射艺吃个零蛋,名次要掉到哪里去,闻言怔了怔,缓缓转头看她:
“追郁胥?”
“是啊。”
宋新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谢妙意重重点头:“嗯呐。”
“之前姓刘的问你,你不是说自己和人有过约定。”
谢妙意看她脸上没有羞涩没有惊讶,只有满脸的无语,才发现自己可能一直都搞错了,赶紧拉住她的手道,
“等等,那个人竟然不是郁胥吗!?”
“算了……”这件事不好解释,宋新好揉揉额角,“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谢妙意急了,“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你倒是给句准话啊!我这都替你操心大半年了!”
宋新好看她一眼,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操心了大半年,都没看出来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谢妙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晌鼓起腮帮子,憋出一句:“宋新好!”
她看人群逐渐散开,抬脚朝着红黑榜走,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得笔直。
谢妙意在原地跺了跺脚,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嘟嘟囔囔:“哼……等等我啊你!”
明德学宫共有三百一十八名学生,头名是郁胥,宋新好这次射艺被记了个零,排到第一百一十名,上面的名字是她谢妙意,下面的名字是陆祺。
“谢妙意!”
夫子点了她的名。
谢妙意浑身一激灵,“蹭”地蹿起来。
“《周礼·天官》说‘以官府之六职辨邦治’,是哪六职?”
谢妙意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说不出半个字。
同桌的宋新好不动声色地把书往她身边推了推,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
“呃……治职、教职、礼职、政职、刑职、事职!”
李寻桃自然看见了她们那点小动作,却没点破,只含笑点了点头:“嗯,坐下吧。上课专心些。”
谢妙意耳朵根都红透了,端端正正地坐下,假装自己从没走过神。
放课后,宋新好刚拎起书囊,谢妙意就像只蝴蝶似地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新好!”
“嗯?”
谢妙意眼睛亮晶晶,憋了一整天的话全涌到嗓子眼:“你说的人真不是郁胥?”
“不是。”宋新好微微弯了弯唇。
谢妙意夸张地捂住心口,比了个心碎的手势,走了两步又蹦跶回来,抓着她的肩膀晃来晃去:“那是谁嘛——告诉我告诉我,求你了,我真的好想知道!”
这事不能说。
宋新好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面上不露声色,随口拿今早榜上看见的名字转移话题,
“那个陆祺……”
“你也听说了?”谢妙意一秒上钩,眼睛瞪得溜圆,“欸,这事真是邪门呢,我跟你说……”
宋新好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只是微微侧头,适时地“啊?”“这样吗?”地应上两句。
谢妙意有这么个听众,自然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最后一拍巴掌,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要我说,他肯定是鬼上身了!”
“……”
宋新好没接话,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谢妙意一通八卦说下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挽着宋新好的胳膊往外走
“多亏有你,我才能在这学宫继续待下去啊,新好!”
宋新好抬眼看她,她正穿着精致的粉红色窄袖襦裙,步履轻快,语调高扬,缀在腰间的香囊仿佛也受到她的情绪感染,一蹦一跳,起起落落。
“走吧走吧,”到了路口,谢妙意朝她摆摆手,声音清脆,“替我跟罗姨问好!”
宋新好点了点头,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走远,脚下的步子也不觉轻快起来。
一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今年秋考,她定要把郁胥远远甩在身后!
推开门,把书囊放回屋里,宋新好却没见到那团白球,她皱着眉头找了一圈,最后在院子门口发现了几撮白毛。
“娘,”宋新好探头,“你见到狗了吗?”
罗香愣了一下,“没在你房里吗?”
宋新好手上用了些力气,重新推开了大门。
小巷空空荡荡,灰扑扑的土墙在夕阳里映射出如同恶兽一般的凶影。
宋新好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的狗不见了。
罗香在身后说了些什么,大约是“别着急”“大概跑不远”“再找找”之类的话,她听不太真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么瘦小的一只狗,能跑到哪里去?
她走上街,一路走一路找,巷子里的每一处阴影、街道上每一处能藏得下一只狗的角落。
没有、都没有。
此处鱼龙混杂,那么金贵又瘦小的一只狗,要是有人起了歹念……
想到这,她逐渐焦灼起来,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变得急促,自己却浑然不觉。
找了不知多久,宋新好的脚步慢了下来。
眼前这条巷子比之前的都要窄,两侧墙根堆着些破旧的瓦缸和木箱,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巷子深处,靠墙堆着一排破旧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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