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好从陆府出来时,谢妙意果然在对面的点心铺子等着,手上却空空荡荡。
“新好!这边!”
宋新好穿过街,再次确认谢妙意手中空空荡荡,疑惑问道,
“是这家铺子不合你的口味?怎么什么都没买?”
谢妙意咬了咬唇,
“我说了你可不许笑话我。”
“嗯。不会。”
谢妙意眼神飘向一边,
“我拿零用钱去买了点东西……现在没钱花了。”
宋新好了然。
谢妙意一向喜欢些精致漂亮的东西,不管是糕点还是首饰,越精致花得钱就越多。
宋新好掂了掂自己身上的零用钱——原本她还打算把六六叼回来的钱还给陆祺,现在看来也不着急,不如先给妙意买点吃的。
她这么想着,拉着谢妙意的手,又走进了点心铺子。
谢妙意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黏黏糊糊道,
“嘻嘻,你真好!对了,六六怎么样?”
“它在陆祺那儿过得不错。”
宋新好边结账边跟谢妙意说道。
这是实话。
陆府的院子她看了——狗窝是新搭的,木料甚是名贵;水碗是新的,碗底没有污垢;布球也是新置办的。
一切都说明这是一户刚养狗不久的人家。
陆祺说只养了一两个月,这也对得上。
若那拂菻狗本来就是陆祺养的,跑丢了被她捡到,在他手里养了一段时间,在她手里又养了一个月,加起来可不就是“一两个月”么?
东西是新的,也算合理。
由此说来,张庭芳和谢妙意都没听说过陆祺养狗,也可以用“养的时间太短”来解释。
才一两个月,其中一个月狗还跑丢了,消息没来得及传开也很正常。
但最大的问题在狗身上。
六六跟在自己身边时,不像现在这样喜欢舔人。
它总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喜欢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偶尔咬她的裤脚催促她休息,稳重得很。
可现在这只狗热情似火,连扔个布球都能追着满院子跑。
同一只狗,性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还有就是……陆祺为什么不早来要狗。
六六在学宫里呆了许久,陆祺应当见过。
至少那日在学宫西边的废屋里,几个混混对狗下手时,是陆祺第一个冲了进去,夺下木棍,把那为首的汉子按在墙上。
那时候他怎么不说狗是他的?
陆祺本人也很可疑。
一个平日里被人说“疯疯癫癫”的人,在那天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冲进屋子、夺下木棍、把人按在墙上,动作干脆利落。可揍完人之后,脸色惨白地靠在冯雨泽肩上,嘴里含混地喊疼,又说自己“被人踩了”。
他疼什么?
这几日学宫里都在传,陆祺又不正常了。
前阵子是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课业一塌糊涂。这几天忽然变成了死气沉沉,脸色苍白,目光呆滞,走路都低着头,谁也不理。
可方才在院子里,陆祺穿着墨蓝色的圆领袍,头发用玄色发带束得高高的,浓眉挺鼻,眼窝略深,虽然脸色确实不太好,但目光清明得很,说话也利落。
和传闻里的哪个版本都不一样。
宋新好皱了皱眉,努力在脑海里回想陆祺的脸。
她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陆祺养狗没有问题,但陆祺和狗都有问题……”
“新好?”
谢妙意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宋新好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手里的点心都要被捏坏了。
“你还好吧?”
谢妙意歪着脑袋看她,目光带着担忧,
“从陆府出来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那个陆祺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没有。”
宋新好摇摇头,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迈步往前走。
谢妙意跟上来,情绪似乎也不太高。
宋新好知道她在想什么。
谢妙意今日周测,成绩竟然成了文心班倒数,这对她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人,此刻眉头拧着,嘴角耷拉着,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妙意。”她轻声叫她。
“嗯?”
“你之前不是说,想知道我娘在哪家绣坊做工吗?”
谢妙意眨眨眼:“是啊。”
“下个休沐日,我带你去看看。”
谢妙意的眼睛亮了一瞬,
“罗姨绣的东西吗?那肯定很好!”
“不是卖绣品的地方。”
宋新好摇了摇头,
“是我娘做工的地方,可以去看绣娘们怎么分线、配色、打样,看掌柜的和客商讨价还价,还能看账房噼里啪啦打算盘。”
谢妙意停下脚步,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宋新好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这次月考,你若能合格,休沐日我就带你去。”
“合、合格?”
谢妙意的脸又垮了下去,
“新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可以的。”
宋新好弯了弯唇,牵起了她的手,
“我帮你。”
谢妙意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重点了点头,
“不就是合格嘛,我谢妙意拼了!”
在谢妙意为了月考冲刺努力时,陆祺也没闲着。
他在学宫里按郁离的吩咐扮演一个“被邪灵侵蚀、命不久矣”的人:
走路低着头,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他脸色本来就白,再加上每天早上刻意用冷水洗脸去掉血色,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病入膏肓的味道。
刘文茂对此颇为不安。
他从前最烦陆祺上课捣乱,可现在陆祺不捣乱了。
上课安安静静地坐着,课业按时交,字迹虽一如既往的潦草,但至少写的都是人话。
刘文茂反而浑身都不自在,仿佛窗边坐着是个一点就响的炮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他转过身去写板书,写到一半又猛然回头看了一眼。
陆祺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低头盯着桌面,眼神空虚,一动不动。
真是邪门了。
陆祺没空关心刘文茂的心理健康,他装病无聊得很,这些日子从家里带了肉干,趁午休时摸到学宫后院,蹲在墙根下等猫狗们巡逻过来。
缺耳朵第一个出现,警惕地在几步外停住,缺了一块的耳朵微微抖动,雪里黑跟在它身后,倒是没龇牙,只是歪着脑袋看他。
“过来。”
陆祺蹲下身,把手里的肉干放在地上。
缺耳朵和雪里黑慢慢走近,俯下身子嗅了嗅,朝他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他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
从前他是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在乎一条狗对自己摇尾巴。
当然,现在日日在乎狗摇不摇尾巴的,又多了一个人。
六七在陆府的地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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