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衣姑娘怎么喝这么多酒?”
连云嘴里嘀咕着。
她和采月搀扶着脚下虚浮的陆云衣躺到床塌上。
“云衣姑娘从前似也没喝过酒,不知酒量深浅。采月你怎么不劝着点儿呀!醉成这样了。”
采月一边为陆云衣脱下的鞋子一边说道,“自是劝了。”
她叹了一口气,“你还不知道云衣姑娘是何性子?说那酒香甜可口,一点儿酒味儿都没有。”
连云拧着帕子擦拭着陆云衣泛着坨红的脸颊,摇摇头。
云衣姑娘就是个小馋猫,见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一定要吃尽兴。
宫宴的吃食酒水定然是极美味的,也难怪她贪杯。
宴席上,采月劝不住,陆云衣将一整壶蔷薇露都喝光了,虽说入口甘甜,其实后劲十足。
两支舞还没结束,她就醉倒趴桌上了。
连云将陆云衣头上的发饰拆下,要给她翻身换下衣物,陆云衣躺到床上,彻底睡实了,沉沉的,动不了分毫。
采月和连云两人合力都没能搬动她,两人只好作罢,将软被拉过来盖在身上,任她睡去。
收拾妥当,又备好了热茶,采月嘱咐连云,酒后易口干舌燥,若陆云衣夜里醒了,就倒热茶给她润润口舌。
连云应下了,她催着采月快去歇息,今日跟着陆云衣在宫中也是操劳一夜,累的紧,早点休息,明日早晨早点过来。
夜色渐深,连云又看了陆云衣几回,没有一点醒的痕迹。
她便在外间榻上歇下,以防陆云衣半夜醒了叫人。
月明星稀,府中渐渐安静下来,月亮已升至中天。
陆云衣第一次喝酒,不知深浅,贪杯太多了。
睡到后半夜,酒意逐渐翻涌上来,浑身燥得厉害。
被子早被蹬开了,却还是热。
昏沉中她扯开外裳,一缕凉意溜进来,漏出来的肌肤在黑夜里透着薄薄的红。
脸上依然烧得慌,陆云衣赤脚走下床,扯了一条披帛缠在手臂上,往窗台边走去。
推开窗,夜里寒凉的冷气猛地灌进来,凉意泼在面颊上,那股燥热像被寒冰包裹,倏地褪了下去。
今夜是个满月,照得院中亮堂堂的。
陆云衣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身上的热度彻底退去,久到院中的草木已经泛起轻霜,久到月亮有些西垂。
她轻合眼睑,微仰着头,如水的月光洒下,莹白的脸庞和轻纱披帛下的玉臂都泛着清光。
银辉包裹的身子,渐渐变得轻盈。
她足尖微动,似一片轻羽,被夜风拂起,乘着脉脉清辉,盈盈然朝着皓月飞去。
后半夜的定国公府安静极了。
连廊下值守的小厮、门边守夜的婆子,都歪在角落,随着更漏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
今日突发变故,谢随要好好思索一番。
虽早已料到晋安帝不会轻易让他再回关西,但今夜如此仓促定下,必然有多方手笔推波助澜。
西戎绝不像看上去那么安分,还是要即刻将消息送回边关。
谢随写完书信,刚走出悬光阁,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银白的月光洒在院中。
突然他耳尖微动,一阵衣袂翻飞的动静闯入耳中。
一抬头,一条长长的湖蓝色披帛落进眼眶中。
高悬的明月前,飘飞着一个迤逦的身影,轻盈的纱带盛着清辉扬在空中,另一头缠绕在洁白的玉臂上,一袭赩炽色的红裙如流霞浮在中空,莹白的赤足似初雪新琢。
如墨的天穹低垂,素瓦连绵的屋瓴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夜雾如绡,衣袂当风,青丝流转,在冷寂的寒气中,月色镀在翩跹的轮廓上,飘飞的纤影变得朦胧恍惚。
这是幻想?还是梦境?
向来理智清明的谢随,此时脑中也一阵空白,他驻足凝望,连眼睫也没有一丝颤动。
只见空中那素手挽着的披帛一翻,周遭凝练的空气被拨动。
高高飞仙髻上,发带随着气流扬起,霎时间披帛翻飞,绯色裙裾翩翩然,如烟霞涌动,舒卷如云,一身清辉在月下流转,宛若神女临世。
忽而,神女回眸,睥睨向世间,她面上无嗔无喜,嘴角噙着亘古的静,眸中却带着无限悲悯。
这神女脸庞怎么如此熟悉?
是陆云衣。
“咔哒。”轻霜将树枝冻裂,发出一声细娑的声音。
动静像是惊扰了神女,飘飞的衣袂霎时凝滞,下一瞬直直垂落,仿佛一只蝴蝶坠入人间。
谢随心神一凛,急点足掠起,径直向坠落的神女凌空迎去。
一手揽过陆云衣的纤腰,一手握住她的皓腕,将人轻轻带入怀中,她身子轻飘飘,像没有任何重量。
陆云衣靠在谢随胸口,衣袂相叠,两人如飘鸿,轻旋着落到地面上。
手下触到的身体慢慢有了实感,谢随心神未稳,没有注意到这点怪异。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人。
莹白的脸颊静若凝玉,眼帘轻阖,长长的睫毛如蝶栖于月下;鼻梁精巧,一双红唇微微抿起——噙着一缕似有还无的笑意,仿佛还坠在某个不愿醒来的好梦里。
滚烫掌心明显感到所握的那截皓腕微凉。谢随不自主地用指腹摩挲着,忽然发觉光滑的肌肤之下,似有一线细微的凸起。
他将掌中的手腕翻转过来——只见凝脂般的腕底,竟横着一道极浅的淡色旧痕,如落在白雪上的枯叶细脉,静静地伏在那里。
……
回屋后,谢随睡得并不安稳。
他忽而梦到第一次在大慈恩寺中见到陆云衣,她周身泛光的样子;
忽而梦见月下飞天,神女临世的场景;
忽而又梦见大漠佛窟中,飞天神女乘云朝圣的满壁窟画。
场景又一转,谢随彻底陷入黑暗。
又过了许久,喉头干裂,眼睛无法睁开,全身不能动弹,
谢随想叫人,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在房中放了迷药吗?
是谁要谋害他?!
突然谢随的唇上有几滴温热的“水”滴下,他喉节艰难地滚动一下,热“水”润进喉咙。
温热腥咸,是血。
谢随用力撑开眼皮,终于打开一条缝。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山洞,一个人影站在火光前,只看得到她曼妙的身形,周身泛着暖光。
一只手腕横在他的唇边,“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口中。
还是在梦中,竟是当年受伤的场景。
谢随暗自蓄力,突然一伸手,一把抓住了它。
手腕的主人一惊,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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