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杨雨露知道答应岳临的后果就是天还没亮就被拉起来，打死她都不会答应。
次日。
天刚刚擦亮，沾着一丝儿潮气。
杨雨露小声打了个呵欠，面无表情被岳临拉上了马车。
“这么早去，你夫子起来了吗？”杨雨露迷迷瞪瞪，杏眸不复以往灵动，毫无神采。
跟杨雨露不同，岳临面色红润，整个人神清气爽，很有耐心解释：“这个时候大家该早起诵读经书了，再晚些，夫子就要给大家授课...”
正好马车已经开始行驶，杨雨露靠在车厢上补觉，想也没想回，“所以你是害怕被人看到，才这么早去。”
“怎么可能！”
岳临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面皮憋得通红，不自在的往窗外看，嗓音飘忽，“小爷怕他们做甚，一群只会掉书袋的酸儒......”
杨雨露想说，照他这样讲，他的夫子也算在此列，奈何眼皮都掀不开了，她只能在心里想想，很快又进入梦乡。
车厢内，岳临的嘴巴一刻也没停，他也不在意杨雨露到底有没有在听，只顾自己说个不停。
“所有同窗当中，我最讨厌的就是宋辞，不知道他到底在清高什么...”
半梦半醒间，杨雨露默默瞥他一眼，想说宋辞年纪轻轻便中了廪生，这样的成就，就是放在那些个大家族里，也算得上凤毛麟角，而宋辞还能保持谦逊，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换作她，肯定连装都懒得装，巴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晓。
见杨雨露终于有反应，岳临立马精神了，坐直身体，开始对杨雨露诉说宋辞的“恶劣行径”。
“你是不知道，先前我好心请同窗们一起去酒楼用饭，大家都开开心心答应，就他跟大家不一样，死活不肯去，好像我的饭有毒药似的......”
“还有之前......”
岳临越说越来劲，身体都不由自主随着车厢晃动。
他的衣裳多为亮色，今日为了见夫子，特意换了身紫色衣裳，缎料光滑，用银丝勾勒出精致细腻的暗纹，晃得杨雨露眼睛疼。
她没忍住伸出手把人按住，“我真的好困，今日不想赚你这银子了。”
岳临一顿，桃花眼微眯，蓄满不可置信，“没想到你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
他陡然放大的声音，害得杨雨露的睡意一下子去了大半，一骨碌坐起来。
“怎么会。”杨雨露揉着眼睛，脑子里哄“甲方”的那根弦陡然绷紧，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愈发轻柔：“夫君当真误会我了，我自是甘愿陪夫君...当日不是夫君自己说要给报酬么，我只是不想让夫君有负担，毕竟自古以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根本不算大事......”
这个自古以来是杨雨露自己瞎编的，但她没空去想这句话原本的由来，不由得坐正，有些紧张看向岳临，生怕他反应过来，破坏她的赚钱大业。
幸好岳临的脑子还不足以让他想到这么多。
“你这句话倒是妙！”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根本不叫事......这句话简直就是为小爷专门出现的。”
岳临暗自咂摸，越咂摸越觉得合适，原本因为杨雨露随意一句激起的阴霾瞬间被扫空。
“你开心就好......”
杨雨露提起嘴角，再也没了睡意。
沈夫子的私塾开在城南的白衣巷，马车过不去，只能停在巷口，杨雨露两人只得步行进去。
下了马车，岳临自发走在前面带路。
“别看这巷子狭窄，来这里拜沈夫子的人只多不少，不过么，沈夫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收的。”
一边走，岳临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起自己作为沈夫子曾经的学生，他非常得意，眉飞色舞的。
杨雨露暗自撇嘴，脸上装作很敬佩的模样。
“执衡好生厉害，不愧是我杨雨露的夫君！”
岳临昂首挺胸，愈发得意，像只大公鸡，高高翘起了尾巴。
当然，他没得意多久。
走到一道漆木门前，岳临停下脚步，脸色肉眼可见僵硬。
杨雨露当即有了猜测，出声询问：“这里就是沈举人开的私塾？”
这地方看起来狭小，但胜在僻静，挨家挨户都竖起高高的墙头，白墙黛瓦，内里却别有洞天。
隔着一道小木门，杨雨露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倒是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稀碎朗诵声。
她有些好奇，伸手去推岳临，“你怎么还不敲门？不是说要拜见夫子么。”
岳临憋红了脸，不愿在杨雨露面前丢脸，只好慢吞吞去敲门。
“谁啊~”
一声重咳从门内传来，杨雨露明显感觉到岳临的身子一僵。
紧接着，门被从里推开，露出那道清癯的身形。
沈相文近来染了风寒，只好让学生们自行读书，独自在院子里转悠，听到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他还愣了一下。
今日来的学生他都数过了，全都到齐，这个时辰，除了学生，还有谁会这么早？
“沈...沈夫子安好，学生岳执衡，不知夫子可还记得？”
见到沈相文的那一刻，岳临想也没想，弯腰作了个长揖，直起身时眼神飘忽，颇不自在。
沈相文怔了一怔，旋即染上笑意，“你总算愿意来了......”
说话间，几人进了门，一路往里走。
进来了才知道，沈相文将两间宅子都买了下来，中间打通，一边用作住宅，另一边开办私塾。
沈相文似乎看出岳临的窘迫，脚步一转，把他们带往另一边，远离了朗朗诵读声。
“这位便是你新娶的娘子？”
本以为师生俩这么久没见，沈相文肯定要关心岳临的学业，没想到他开口却是问杨雨露。
杨雨露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岳临。
岳临颇有些不自在，他红着脸，讷讷应了声“是”。
随后也不敢看杨雨露，飞快转过话题，“沈夫子这里还同从前一样，没甚变化。”
沈相文笑而不语，干脆顺着岳临的话往下接，“年纪大了，越发念旧，也没那力气折腾...”
似要验证他这句，正好一阵风经过，露出他掩在发丝底下的银丝，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岳临罕见的沉默，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半个字都念不出。
杨雨露看的直着急，她不习惯让别人的话落到地上，只得出言安慰：“沈夫子看起来才堪堪而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话音落下，便引来沈相文跟岳临两人的目光。
她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话，偷偷给岳临使眼色。
杨雨露：你夫子看我做什么？
岳临：？
岳临半响没反应过来，以为杨雨露眼睛里进了沙子不好意思说，正要开口，被沈夫子打断。
沈相文摸着长胡子朗声大笑：“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难怪这小子会带你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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