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锣响数声,霍雨跟随大理寺卿卢大人来到行刑场,下头早已围满了往来的百姓。他们对于一个即将问斩犯人的兴趣自是比不上柴米油盐的买卖生意。
一个盗匪罢了,又没偷到自家。
人依旧在增加,贩夫走卒都停下来,挑着菜的扁担卸下身,叫卖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闹哄哄的讨论声,后来者不明所以,前排的人还要扭头解释:官老爷判斩刑呢,坐镇大理寺的,寻常哪里见得着。
姜絮今日上街采买,被声音吸引,才想起今日便是那“盗匪”的死期。
一道上街来的马夫听到是要处斩,牵了马就往回拉。
“董叔,且等等。”
“是,大小姐。”
姜絮戴上帏帽,卷帘下车,袖中取出银钱打赏了董大。
“回去了别多嘴,小小姐回来在即,别说得母亲心烦,平添晦气。”
董叔一手牵定马,一面接过银子称是。
“马车停远些,别叫人认出来,我自走走,你不必跟,过半柱香咱们回府。”
街上萧索,许多人都涌去了前头刑场,风凛冽而又干燥。沙尘卷过大路,掠过空场,绞过房舍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找不到归宿。天色阴沉沉,又不像要下雨,低空中几只乌鸦张皇飞过,沿街的树叶子早掉尽了,光秃秃的,整个燕京陡然衰老了许多。
“时辰已到,即刻行刑!”
堂上左边的官差高声报来,卢允修手里的斩签飞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有一瞬间遮蔽了原本就不大好的日头。
原本背对众人的罪犯,跪下来,将头按到侧过,等待着上头那柄大刀赐予他终结。
侧过脸来,难免撩开了面容一角,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姜絮拨开了帏帽前的轻纱,眼中的震惊、错愕、犹疑不停打转,侧头那人依旧看得分明。
那张脸分明就是家中那位“客人”的脸。
难道说,难道说……
姜絮的脑中浮现了一个荒唐而大胆的猜测,不及仔细辨认,那啐了酒的大刀已经明晃晃地落下。
立时,人头落地,骨碌碌滚开两圈,早有差役候在一旁,灌了头,盖了残躯,一泼热水浇下去,连血迹都冲去了大半。
人在面对血腥的场景时,自然地会闭上眼睛,姜絮也不例外,听到那一声闷响的同时,下意识地肩膀一颤,黛眉微蹙,双眸紧闭,缓过神来,围观的人早已作鸟兽散了。
她的视线上移,大理寺卿、麒麟卫首竟都对这样一场骗局般的公开行刑没有任何置喙。
霍雨更是在看到人头落地的瞬间转身便离开了,只有司空见惯之后的漠然。
这是否意味着,姜府的平静保下来了?
姜絮满怀心绪,往姜家马车处赶,董大见她走近,急忙套车。
“小姐,天色不早了,赶回吧。”
马车颠簸,董大趁着还没到姜府,免不得发两句牢骚。
“这菜市口处决也不稀奇,秋冬行刑也是正理,只不过没几天就要过年,现在死了,还真是时运不济。他们这样的死囚,有一日活一日都是赚来的,都说好死不如癞活着……”
姜絮在车内静静听着,也不答话,临近姜府,帘外的声音也渐渐止息。
————
姜伯言今日照例上了折子,连同最近两次宫宴的流程支项也已经同礼部商量过,正欲出宫,不想陛下身边的康公公前来传了口谕,请姜大人入暖阁一叙。
屈明朗在不远处听着,也暗自替他捏一把汗,谁不想安安稳稳地过个年,放眼朝野,哪个大臣正经三天两头被请着单独喝茶叙话,更不必说前两日朝上那莫名的诘问。
萧衡尚在修养,多歇在暖阁,今日较前日又冷了几分,站在暖阁门前等候通传,姜伯言只觉得自己这身老骨头都有些麻木,胡须上疑心是不是带上了冰碴儿。
有了前两日的教训,姜伯言只能挖空心思去想,今日萧衡召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门外的小太监见他紧张,不明所以,只能低声安慰。
“姜大人,外头冷,一会儿进了暖阁就好了。这大年下的,想是有喜事这才单独见您。”
喜事,这个时节还能有什么喜事?姜伯言不敢苟同。
他一向里的准则,无喜便是大喜,所谓雨露君恩,皆有代价。
暖阁门隙开一道,康公公和颜悦色地请他进去,暖阁里果真是与外头作两处天地。刚跨进门槛,就感到一阵一阵的暖风扑面而来,混杂着药香,把刚才那股子渗进骨头里的冷气都吹透了。
“伯言。”
“臣在。”
萧衡原本是在软榻上小憩,这会儿坐起身来,披了袍子,宫娥正缓缓拉开内室的隔帘。
随着隔帘一同揭开的,不止有龙颜,姜伯言跪伏在地上,开始还未在意到一旁站着的较年轻的身影。
“起来吧,这里不是正殿,伯言不必拘礼。瑾安,快把姜大人扶起来。”
瑾安,莫不是太子?
真有一旁身着华服的年轻人前来搀扶,姜伯言一抬头,便对上年轻人的视线,只一瞬间,险些重新诚惶诚恐地跪回去告罪。
他飞快地躲开视线,脑中却止不住地回想,面前的人,正是东宫那扇屏风后慷慨陈词的那一位。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若说他周身气度承自陛下,那么眉眼容姿便是更多承自先皇后。
尤其是那一处,便足够出尘。
姜伯言只觉得真是罪过。
如果说时间可以抹除所有过去,模糊所有记忆,只有这一处,是天然的烙印,是恩赐是伤口,解释了萧衡对这个孩子所有过度的保护。
“瑾安侍疾辛苦,东宫事忙,你就先回去吧,晚膳时分再到父皇身边来,朕同伯言下下棋、解解闷。”
萧承照回身拱手,宫娥呈上面具,暖阁中跟着他离开的宫人不少,不多会儿,暖阁里就只剩下寂静了。
“康铎,去把朕的玉魄棋拿来,朕要与伯言对弈一番。”
一面走出来,一面招呼姜伯言过去。
“朕有日子没见到爱卿了,今日不过一时兴起,就把你请来了,伯言可不要嫌朕多事。”
“不敢不敢。”
姜伯言待久了,只觉得暖阁里是不是热的过头了,额前看看要渗出汗来。
那玉魄棋,姜伯言今日是第一遭见,果然是颗颗晶莹,个个匀称,轻巧无匠气,浑若天成。
落子时发出的响声,似乱雨跳珠,力道不同,一时如冰裂浑厚,一时又如银瓶乍破般清脆。
战局铺开,姜伯言渐入境中,攻防有度,沉默不语。
萧衡看他专注,适时开口,
“这玉魄棋,当年是韶音心爱之物,她彼时也常常与朕对局。只是时过境迁,她走的时候也未想过要带走罢了。”
姜伯言捻棋的手在棋盘上空一顿,险些不稳,果然陛下召见他,还是为了先皇后。
“那臣真是三生有幸,能执此棋。”
他话里话外都在躲避,对面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一子落下,攻城略地。
“朕记得,乾寿十二年,伯言正任鸿胪寺卿,那时候是从城外往回赶吧。”
乾寿十二年,是先皇后“仙逝”的时间,也是姜窈离京的时间。
“是,彼时臣常往返于京郊,归家时常常是深夜。”
“嗯,时常下雨,京郊的路可不好走,不过无妨,来年把路修好,商路畅通,往后那片儿就不荒凉了。”
又是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