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通传,打破了今夜所有的喜悦与期待。
话音刚落,小厮也自知冲撞了老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不敢言。
姜絮对府上众人平日里宽和,可若论起规矩来是治家极严,若不是十万火急,底下大丫鬟拿了主意也搅不到家宴上来。
他这样不管不顾冲进来,想来外头是来势汹汹,干系重大。
满座四人,瞬间站起来三个,姜伯言自然是站在最前面,
“抬起头来,可有说为何事而来,可有文书,带了多少人,走到哪里了?”
与此同时,姜絮起身扭头,眼神询问站在后面的夏露。
夏露也是满心疑惑,冲她摇摇头,这一幕,坐在里头的姜窈看得清楚,却不明白这里头传递的是什么消息。
母亲也站起身,下意识挡在两个女儿前面,她一手背在身后,摸索着牵住姜窈。
姜窈分明感觉到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小厮抱拳举过头顶,还算机灵,
“领头的戴了腰牌,位阶想来在寻常监看的察子之上,前后门都有,约莫二十人上下,每个人都佩着刀。门口拦着,只说奉了密诏,小的未亲眼看到什么文书凭证,那带头的片刻便过中庭…,老爷,耽搁不得,如何做还请示下。”
听到来的人还佩着刀,徐问心更是慌乱,回头嘱咐夏露和冬霜两个丫鬟,
“把小姐们都带回后院去,不要随意走动。”
“母亲,不可……”姜絮还算镇定,“若是真的来搜人,有人在后院正是给了他们机会,往后头探寻。妹妹今日归京,大理寺未必不知,单论寻不到我,他们都不会罢休。”
搜人?大理寺要找的人,那必然不是什么善茬。姜府之中,难道真的藏了一个不能被大理寺找到的人?
姜窈环顾一周,这事开不得玩笑,姜伯言紧张到握拳的状态,印证了她的猜测。
现在不是探究父亲用意的时候,不管往后福祸如何,姜窈有预感,今晚若是真的被人搜到了好歹,自己好不容易回的家说不定就要散了。
“韵清留下,冬霜带窈窈下去。”姜伯言若有所思,回身握住徐问心的手,示意他有了打算。
“窈窈莫怕,爹娘和你长姐在前面,府上乱不了,你好好待着。”
然而,前面的不速之客却不给几人喘息的机会。
乌泱泱的两队人,迈着整齐的步子,脚下生风,彻底撕裂了府上的安宁。最前头那人,腰间悬着的令牌很是眼熟,正是姜伯言在东宫见到的那一块。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正厅阶下,姜窈来不及细想,趁着姜伯言上前招呼来人的间隙,将那人视线挡住了几秒,拉着冬霜躲在屏风后。
“卢大人,怎么上元佳节不与家人团聚,反倒得空来到府上。”姜伯言到底是官场上的老人,单是眼前这样的场面,还唬不住他。
卢允修也早料到这位姜大人不是寻常的软骨头,户部虽见不到今日这般场景,可是姜伯言年轻时,那是坐镇鸿胪寺的。
彼时多少外邦来使,或试探或威胁,他都不曾退让过半步。守得住大燕的礼节,显得出大燕的气度,那是国家的半张脸面。
“正是上元佳节,卢某斗胆,前来向姜大人贺喜?”卢允修也不是横冲直撞之辈,毕竟自己现在站的是三品大员的私邸,倘若今夜扑了个空,复印开朝后姜伯言随随便便的上书一封,就够他喝一壶的。
“贺喜?今日我倒是开眼了,几时见过这样刀啊剑啊的就上门贺喜。”徐问心今日是最气恼的,挣开姜伯言的手,开口道。姜伯言有些难听的话不好说,合该她来说。
“是在下手底下这些人不懂事,冲撞了夫人。府上有千金回府,卢某贺喜是真,万望夫人海涵。”卢允修不想节外生枝,很是诚恳地拱手致歉。
“卢大人,您公务繁忙,来的不巧,今日已宴罢了,还请恕府上招待不周。”姜絮接上话头,不显山不露水地下了逐客令。
卢允修今日自然不能白跑一趟,虽然能够看出眼前一家子的怨气,可还是深吸一口气,迎难而上,
“今日除却贺喜,卢某也确有公务在身。”
“公务?”姜伯言眼神微动,追问道。
“奉陛下密诏,缉拿流窜案犯,有线报称这犯人躲在了府上,大理寺有义务保护姜大人及其家眷的安全。”
“荒唐,我的府上有案犯我怎么会不知道。”姜伯言甩袖,拳头砸在桌上,满桌的碗碟都跟着震了震。
卢允修又上前了几步,注意到桌上的的确确是四副碗筷,可是厅里却没见到第四个人的身影。
正抬头,忽听屏风后一声响,所有人闻声望去,烛火映照下,果然有人影。
“谁在那里?出来。”
卢允修一声呵斥,姜絮心中一惊,正要去拦,却看到冬霜一个人哆哆嗦嗦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手里还举着个残破的酒瓶,瓶中的酒液沾湿了衣裙,吓破胆的样子,卢允修知道她当不是姜家二小姐。
冬霜看到这满满一屋子人,撇了手上的酒瓶,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求饶,
“大人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大人来时奴婢只是侍奉酒水,只是一时害怕,才…才躲在这里的。”
徐问心正暗自纳闷,方才躲在屏风后的明明还有窈窈,怎么好端端地又不见了,顿时心中焦急万分。
姜絮忙走上前去扶起冬霜,“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时节,酒沾了满裳,快下去换了。”
冬霜站起身来,低垂着头,默不作声要往屋外走,刚待跨出正厅,被卢允修身后的一个察子拦住,厉声道,“不准离开!”
姜絮大着胆子上前,“什么意思,这满屋子的人在大理寺看来都已经是要关押的犯人了不成?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还能做什么不成,染了风寒怎么办?”
卢允修顿了片刻,还是抬手放她走,整座姜府已被大理寺围了,自萧衡命他今夜搜府,便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冬霜低头加快脚步,见到身后确实没有人跟上来,赶紧推开了后院中的一道门。
黑暗中,一道女声响起,“前面什么情形?”
“小小姐,老爷怕是扛不住,那位大人硬要搜府,怎么办呀?”
“别慌,你方才做的很好。现在告诉我,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在府上?”姜窈思忖着,拍拍她战栗的肩膀。
冬霜咬着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纠结要不要说实话,虽说大小姐下了死命令,可小小姐不是外人,最终她还是松了口,
“就在最靠近后门的那间屋子里,可是后门口也有大理寺的人。”
“没事了,你快换了湿衣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阿姊要怪你,你只管来找我。”姜窈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方才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打碎的酒瓶上时,她飞快地翻窗而出,只是衣裳太长,裙摆拉破了个口子,剩两半布料挂着,随风飘荡。
“后院中间放的那些是什么,那么多做什么用的?”她推开房门,月光重新洒进漆黑的房间。
“那是今晚要放的烟花。”
“好,你换了衣裳就去烟花堆那儿候着,什么时候搜府的人查到后头那间房了,你就点火,问起就说是大小姐叮嘱你放的。”
说罢,她甩着身后两片破布就出了门。
果然,府上后门紧闭,最近的房间里还闪着微弱的光亮。她壮着胆子,推开门去。
几乎是合上门的一瞬间,冷冽的匕首已经抵在了颈侧。
“师父,不要。”
原来屋里有两个人,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情况,方才冬霜还拖着她的腿,说着那位“客人”有多可怕,想必就是拿匕首的这一位,可是另一位呢?
月光透进屋内,连带着堪堪还亮着的一豆火光,匕首映出了持刀人的脸,
“师叔?”姜窈直觉这张脸自己见过,他一定来过净明山,不止一次。
此一言出,三个人的状态都不太自然,只是姜窈扭头看向站在最暗的角落里的那个人,那人戴着面具,面具闪着同月色一般的银亮,其余都看不清。
“是窈窈?你真的回家了,还以为你师父舍不得放你下山。”那位师叔也有些错愕,到底接受了当下的情况。
姜窈对他并不太熟悉,只是见过两三面,平时他是做什么的,住在何处,性情为何,一概不知,只是师父既然愿意见他,那便能信上三分。
“大理寺很快便要来搜人,你须得离府。”姜窈继续开口,垂眸看着那把匕首一点点移开。
“我来时,后门也是大理寺的人,绕不过去。”暗处那个更年轻一些的声音响起。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姜窈对于他的戒备还没有放松,很快抓住了关键。
“我当然是,走进来的。”年轻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姜窈不清楚他的手段,可是师叔明白,“罢了,我杀光门口的人就是了。”
“不行!”剩下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姜窈愤愤道,“你在姜府杀人,倒霉的还是我们。”
“我们?你刚回来,就这么惦记着他们,看来你师父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
“扯我师父做什么……”姜窈压低声音,忍不住回怼。
她深知,今晚的搜府行动一定是蓄谋已久,可终究是自己回府给了他们一个搜府的机会。这里头说法大得很,加了她一个变数,双方哪怕各执一词,也都能讲出一点道理。
“你要出去,我倒是有办法,只不过得姜二小姐帮个忙。”暗处那人走近些,姜窈看清那张面具,通体银白,精巧贵气,只是左眼的位置特地加了层薄纱,天色又暗,实在很难想象出这张脸的全貌。他的声音虽年轻,可听来总有些怪怪的,沙哑着在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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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偏院的幽静不同,前厅的对峙接近焦灼。
“大小姐方才说宴已罢了,刚才那婢子怎么说是来侍奉酒水的,卢某不明白,姜小姐究竟在隐瞒什么。”
卢允修找到一个口子,就必定尽力撕开,姜絮一时语塞,他大手一挥,身后清一色的玄服察子一起出动,向着姜府最隐秘的角落进发。
徐问心的手攥紧了帕子,暗道完了,一切都晚了。搜出那人是早晚的事。
果然,姜伯言几人紧紧跟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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