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一只手拿着一个食盒,他腿长,脚步又快,还能走得稳稳当当,到宁安院时,比平日还早到了些。
四月的庭院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墙根下的桃树枝桠斜斜探进院来,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上薄薄一层,连空气里都浮着清甜的香。
今日天晴,一早就出了太阳,池宁在母亲那听了一上午的佛经,一回来就瘫在躺椅上睡着了。
逢春进来时,女子正窝在椅上,小小的一团,身上还盖了一件雪色绒毯,许是嫌热,领口的珍珠纽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好似上好的凝脂玉。
她睡得很香,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嘴角轻轻上扬。
脸蛋泛着一层粉扑扑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又软又糯,睫毛卷翘,末梢染着点金粉似的日光。
微风拂过,带起满院清香,草叶摇晃,树枝摆动,连吸饱了春意的花瓣都在空中慢慢游荡。
一切都在动,却只有她,静谧无声,像是下凡游玩后贪睡的仙子忘记了回家。
逢春放轻脚步,走近了,和睡着的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往日里冷沉如墨的眸子,此刻竟漫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平日虽多在厨房走动,但一有空,没少偷偷溜出去,身后的那些眼珠子,也好糊弄得紧。
这段时日他来得最多的就是宁安院。
宁安院是池府除开主院外最好的一个院子。
坐地面积大,靠近花园假山,旁边还有一个清水湖,院中多各式各样的花草植物,有专人照看,即便是不显眼的摆设也十分名贵,足以见得这位二小姐在池家十分受宠。
和沈北住在一处,逢春听得最多的便是二小姐的菩萨心肠和人美心善。
池宁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姿色倾城,也是难得一见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若非年纪尚小,又被三皇子痴心一片,许是将军府的门槛早被京城求亲的郎君们踏破了。
可逢春却觉得名不符实,这位精通琴棋书画的二小姐,似乎每日一大半的时间都用在看话本子,晒太阳和吃零嘴上。
他知道她每日总是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若是晴日,她会让小丫鬟将软毯晒得暖乎乎的,再拉到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先看账本子,看完了再看话本子。
她喜欢吃零嘴,躺椅旁边总是会支上一个小木桌,一碟子酸口的,一碟子甜口的,还有一碟子咸口的,日日不重样。
吃了酸口的,眉毛会皱得歪歪扭扭,像是她来了兴致时跟着丫鬟学的女红刺绣,虽然她总是绣不上半个时辰,就没了耐心丢在一旁。
其实零嘴她吃的也不多,常常小半个上午过去,一碟子零嘴还是满的,可若是没有,却又万万不行。
遇上阴雨天,她偶尔会趴在窗前的榻上听雨,嘴里哼着小曲。
她贪凉,即便是温度并不高的春日,她也喜欢吃被冰过的果子,偶尔趁着丫鬟不在,还会嚼一口碎冰,白白的冰在软肉里化成水,晕染得那唇更红更嫩,比高昂的荔枝果肉还要软。
往日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浮现,逢春自己都不明白,这些零碎的日常有什么好看的。
可每每经过宁安院,他的脚步却总忍不住停下来。
就比如他今日明明一早就把厨房的水挑好了,方才却还是拿着桶故意路过窗下,再故意走得慢慢的,就等着王大娘自己找上来。
他也不知自己如今在这又站了多久,只是感觉女子额前被风吹起的那几缕碎发像是挠在了他心口一般,又热又痒,微微发麻。
里间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紧跟着是栀夏的大嗓门,“这个时辰也该吃饭了,我去喊小姐起来。”
栀夏一阵风似地三两步就出了门,一抬头,正正好看见有人拿着食盒朝院子这边来。
她动静大,吵醒了池宁,女子翻了个身,还想睡,却被栀夏扶着起来。
“小姐留些觉晚上再睡,不然晚上又要睡不着了,日夜颠倒对身体可不好。”
池宁揉了揉眼,任由小丫鬟把毯子收起来,余光扫到人影,转眼过去,就见逢春站在院子外,手里还拿着两个食盒,似乎刚过来。
她愣了一瞬,睡得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栀夏上前问,“今日怎么是你来送反饭,李家那小子呢?”
“他有事,王大娘让我帮忙送一次。”男子淡淡应道,只是声音有些哑,也可能是赶路过来的,听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栀夏知道他被管家安排去了厨房,便也没说什么,转头见小姐已经在院子的石桌前落座,便让他将饭菜摆过去。
饭菜布好后,按照规矩,逢春需出院候着,但刚转身就听女子问他。
“在府中当值你可还习惯?”
逢春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回话,“习惯,府中人都待我很好。”
池宁的视线扫过男子的裤腿,那一块都润湿了,估计来之前还在厨房挑水。
她故意让管家给他安排去了厨房,那里脏活累活多,他一连做了大半个月,却从无怨言。
管家对他的评价是,老实,本分,有一把子力气,身手不错,可能以前还会点武。
“如今还是想不起你原先的姓名和身份吗?”
逢春一顿,如实道,“还没。”
这话落下,池宁便再没开口了,院子里只余寂静。
不多时,忍冬从院外进来,扫到一侧候着的逢春,微微诧异。
很快又如常同池宁禀告,“小姐,表少爷在醉仙湖包了条新船,方才墨雨来问,您明日下午可有时间一起游湖?”
“新船?”池宁挑眉。
“听说那条新船是表少爷从顾小侯爷手上花了大价钱买过来的,造型独特,制作精巧,行在湖上宛若仙山,目前在京城是独一份。”
平阳侯府的顾玉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会吃会玩的纨绔,他家中就他一个嫡子,外祖家又是皇商,他拿出来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
一旁的栀夏听见忍冬这话,忍不住道,“表少爷定然是我们知道小姐喜欢游湖看景,所以眼巴巴地把那条船买下来,就盼着同小姐一起游湖泛舟呢!”
两个小丫鬟都为池宁开心,挤眉弄眼地笑。
而站在一旁的逢春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之前就听沈北说过好些次什么表少爷?
他探听后才知道这人是池宁姨母的儿子,当朝三皇子,谢明远。
谢明远比池宁大上四岁,早到了娶亲的年纪,但京中人都知道,他自小就喜欢表妹池宁,直到现在都还未迎娶正妃,在外人眼里,池宁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子妃。
皇贵妃荣宠后宫,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皇帝便也由着谢明远去闹。
池宁深闺简出,同京城中的闺秀相处不多,即便是姨母表兄,除非皇贵妃下诏,她从不主动进宫。
在别人看来,三皇子这样好的选择,简直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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