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劲竹心头一颤。
熟悉令她畏惧的窒息感迎头砸下来,偏偏她到底是亏欠的那一方,连开口的底气都弱了几分。
她和路家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小的时候,不知情的人总会用吃惊的语气和面部表情来反复的提醒敲打,让她意识到她和他们终归不是一家人。
施劲竹的五官气质都是偏沉静质朴的。
她喜欢长发,小时候不得不剪短,后来很多年她都坚持留着难以打理的长发。带点肉感弥补了菱形脸颧骨高的特征,鼻梁带了些许驼峰,嘴角弧度略平,让她自然带上了距离感。
尤其那双细长柳叶眼,永远平静,让人看不穿情绪。越是情绪化时,反而越是冷静。
她穿着一身很简单的灰色休闲套装,细白的手腕上一条叫不出牌子的方盘细表,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和礼品。头发大概是坐车有点乱了,加上黏腻的日光,脸上出了层薄汗,根根缕缕黏在脸上,嘴角。
算不上狼狈,当然也算不上光鲜亮丽。
对面的少年就可以称得上狼狈了。
他和施劲竹最后的印象里那个六岁的小孩一点也不一样。
那时候的路屹乖乖软软,总黏着她,还有点胆小。
而现在的路屹,五官倒是没怎么变,等比放大的鹅蛋脸,鼻梁高挺,上唇薄下唇厚。唯独眉毛没刻意修理过,配上那双攻击性十足的眼睛,乖顺的感觉就一扫而空,像一头恶犬防备着她。
或许施劲竹该纠正一下自己的用词,无论是年龄还是性格,他都已和“少年”天差地别。称“男人”么,又好像还带点稚气。
她喉咙哽了哽,试图平静理智地和他沟通:“可以好好说话吗?”
“路竹,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面前?”他连名带姓地喊她,嘲讽意味十足,“还让我跟你好好说话?你的脸呢?”
她忽然答非所问:“我叫施劲竹,不叫路竹。”
在有些事情上,施劲竹总是有着异样的执着与坚守,哪怕不合时宜,她仍然看着他的眼睛强调:“我现在叫施劲竹。”
她自己取的,野蛮生长的意思。
施情同意后带她改了名,也是那时候,她们彻底告别宁城。
路屹起初愣了一下,随后明了,讽刺的笑容愈发张扬:“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改了名字,就和过去的一切都斩断了?凭什么?”
他忽然从车上起身,施劲竹这才发现原来那个曾揪着衣摆躲在她身后的小孩,竟然已经比她还高了。她一米七二的个子放在北方人里算平均水平,他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接近一米九。
路屹压迫感十足俯视着她,锋芒逼人:“你为什么就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回来呢?你觉得你有资格回来吗?”
施劲竹垂眸,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他的锋芒才抬眼:“我是那个意思,但不全是。我没做到过彻底斩断一切,否则今天也不会来。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无论如何过去已经过去了,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如果她真的理所当然地做到了斩断一切,那她不至于大费周折走到这里,又难以启齿地和他兜圈子。
“过不去!我过不去!凭什么你说过去就过去!”
路屹忽然暴起,抄起一旁搁置的扳手顺着她脚边砸过去,扳手弹起,又当啷落地。因为用力,他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突起:“我不想听你聊,给我滚!滚!”
施劲竹绷紧的肩慢慢沉下,脸色更平静,语气更稳了,像个没有波澜的机器:“你就这么恨我?”
路屹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抓狂的自己很可笑。
搞了半天,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活在过去。
路屹倏地笑了,情绪极速降下来,学着她平静的口吻:“恨啊,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那是我妈,我亲妈!”他咬着牙,眼眶红了一圈,点点自己的胸口,“她在我们都在受折磨的时候,却只带走了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放下过去?”
路屹花了十五年都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他不否认因为这个家,她也遭受了很多莫须有的痛苦,可他呢?难道他不痛苦吗?
为什么她们逃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过他?
施劲竹欲言又止。
这是这辈子她发生的最为理亏的事情,偏偏事情已经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他恨她也是应该的。
如果矛头指向她,或许就能少怨妈一点。
“说话啊!不是要跟我聊?”他放下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她,“怎么,聊不下去了?理亏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好,你应该恨我。如果恨我能够让你得到一点解脱,那你恨吧,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
路屹发现,她气人很有一套。这样淡淡的表情加这种噎人的话,他说的惊不动她分毫,她却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彻底情绪崩塌。
但看她的意思,真正想说的她甚至还没有说出口。
施劲竹攥着包带的手快要失去血色,但凡熟悉她的人大概能猜到,她这已经是在崩溃的极限边缘了。
只可惜,这世界上真正了解她,愿意了解她的人太少太少。
他不再开口,显然是要等她所谓“聊聊”的内容。
施劲竹干咽了一口口水,再次抬眼,没再因为烈阳灼眼而躲开分毫,就这么定定看着他。语气中夹杂着几不可察的颤意波动:
“妈去世了,今年三月,脑梗。我本来想你能见她最后一面,但她说没脸见你,拦着我不让我来。”
她看见他成功愣住,深吸了口气说完:“如果你愿意去看一眼,上柱香,我可以给你地址。”
话音落下,一只手掌悬在了她脸侧。
—
剧组经费不算特别充足,选的酒店就是中档经济型,剧组谈了合约价包了两层。
施劲竹作为特邀待遇比一般工作人员好一点点,被安排在了主演同层的外窗房间,一路心不在焉和人打了几声招呼,回到房间疲累拉上窗帘。
扯过枕头倒在上面,脸闷到快窒息才转出来呼吸。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不欢而散的那一幕,其实那个巴掌要是真落下来,说不定还能让她得到一瞬解脱。
可偏偏没有。
路屹看得出极力克制住了情绪,再次厌恶地让她滚,别再让他看见她。
本应算是施劲竹预料中的回答,可那一瞬间心还是狠狠揪住,愧疚将她整个人淹没,只是她控制着没有当场泄露软弱。
直到躲回房间这刻,强撑的理智断了线,尽数崩塌。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于哪种情绪在哭,枕头很快氤湿一大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哭完,整个人也像脱水的鱼,摊在那放空。
许久才回神,摸出手机,群里杨峰又连着艾特了她好几条,最后一条仍旧在催她改剧本:【@特邀—厌竹竹子啊,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咱们等会儿开个会,明天之前这段剧情必须要重新改完了,加个班啊!】
她今天明明请的是一天假。
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