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极其艰难。
她从杨彪的口中得知了路屹这些年过的远没有她们想象的好，而杨彪也从她的反应中看出她们这些年同样很差。
明明看似已经摆脱了那份沉痛的过去，可是就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楚，过不去的。
从来都过不去。
他想找一些轻松的话题，可前面被挑起了情绪，压根压不下去。
两人缄默地吃完这顿饭，在施劲竹犹豫怎么开口道别的时候，杨彪喊住她：“小竹，你方便跟我上去一趟不，我给你看点石头的东西。”
他家是村里最先一批加盖成两层楼房的，之前有段时间路屹在这儿跟他住。
施劲竹踟蹰，还是跟了过去。
杨彪给她介绍：“这次回蓬扬是不是发现变化还挺大的？也是现在农村扶持政策下来了，所以就统一建设了。”
她附和应声：“是不太一样，都看不太出来原来的痕迹了。”
“是啊，其实早些年的时候为了统一还不让我们建大楼房呢，后来大龙小龙哥找村委会商量，办个农家乐，想带动村里经济发展，才陆续申请成功，解除了一些七的八的限制。”
“这样啊，那很好。”她不太熟练地回应着。
杨彪很快拐到二楼左边：“这边就是我房间，之前石头老跟我一块儿住，后来我出去了他自己也住了一段时间，所以有些东西落在我这儿，我前两天收拾屋子才发现。”
施劲竹迟疑扫视了一圈环境。
房间不算大，一眼看到底。
眼熟的大红花被子和睡着都扎人的黑波点红床单，泛黄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杨彪小学时的奖状，柜子上方墙面钉挂着相框，里面是杨彪一家的照片。
单从环境来看，不说谁也不知道和路屹有半分联系。
毕竟是别人家。
杨彪从老得掉木渣的衣柜抽屉里捞出一个铁盒子，是一款很老牌的饼干盒，他打开盖子，一一数着：“小时候你用野草折的草兔子，用纸叠的青蛙，之前跟小壮丫丫他们玩赢来的弹珠…还有这个，你当年替我们家餐馆刷了大半天盘子给石头买的陀螺，全都在这。”
施劲竹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恍惚。
随着他的话，她也隐约回忆起了得到那些东西的场景。
那时候路屹小，不懂事，看她受了伤，笨拙地来哄她。可他根本不会哄，最后总是她假装没事反过来逗他玩。
有段时间村里流行玩陀螺，那时候她偷偷找到杨家来问能不能帮忙刷盘子挣钱，杨家人看她可怜就同意了。
她一个下午刷了三四百个盘子，累的浑身抽抽。捏着赚来的十块钱，花了七块钱买了一小罐当时很稀罕的护手膏，因为冬天冷容易皴裂，施情的手上伤口又多，总容易疼。
剩下的三块钱，她精挑细选了半天，选了一个带点重量的高级陀螺。
那段时间村里流行玩陀螺，路屹有一个五毛钱买的塑料的，有一次跟别人比转陀螺，还被别人的大陀螺给撞飞磕了个缺口，她想给他买个好点的。
她记得那时候路屹特别高兴，抱着她怎么也不撒手，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她哪算什么好。
施劲竹回神，自嘲地笑笑。
杨彪看着她情绪流转，害了声：“我让你看这些是想告诉你，石头他其实一直都在想你们，他把你送给他的每一份礼物都好好珍藏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很爱你们。”
“他长大了，又有那些破事在前，养成了现在又臭又倔的性子，可这也不是他想的。现在路叔和施姨都不在了，我也看得出你心里还挂念石头，你们姐弟俩既然互相惦念，为什么不重新一起生活呢？好歹相互有个照应不是？”
她沉默着。
杨彪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他问不出口的话我替他问，小竹，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到底还要不要他？”
施劲竹缓缓抬眼：“杨彪哥，我知道你是为我们考虑，也很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小屹的照顾。可是你也看见了，他现在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我也是，我们之间永远隔着那条迈不过的鸿沟，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坦然地相处。”
杨彪难免着急：“可是任何误会都是可以解决的呀，你们俩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把话说开就好了。”
“解决不了的。”她固执地摇摇头。
任凭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被抛弃的理由，路屹恨她是应该的。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还有你刚刚说的，关于我要不要他的话题……”
施劲竹轻吸了一口气，情绪重归一潭死水般平静：“事实上，我和他之间，我才是从来没资格谈条件的那个人。”
'要不要'这种选择题——
从来就不是她能选的。
—
施劲竹走后，杨彪才摸出发烫的手机，又快消耗没电了，而通话界面显示已经挂断。
他无奈把饼干盒收起来放好，下楼去找路屹。
找了一圈，才找到他在村后头的池塘边蹲着抽烟。
路屹压根不会抽，从嘴里吐出烟雾，还把自己呛的咳了几声。
杨彪看不过眼，从他手里夺了烟自己抽：“小屁孩学什么抽烟。”
路屹看了他一眼。
他也回看了一眼，注意到路屹眼底的微红。
杨彪吧嗒吧嗒闷声抽了几口，弹弹烟灰：“刚都听完了，你怎么想？我看得出她在意你，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听我扯了半天的闲，她也有心结，现在不肯深聊那些东西。要不你先退一步，朝她服个软？”
路屹声音呛得发哑：“人压根不想跟我有牵扯，服什么软？没那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
“不儿，你怎么听的？”杨彪都怀疑自己的耳朵跟他听的是不是同一段话，“她那哪是不想跟你有牵扯？分明是以前…路叔造成的阴影太深了，你们俩现在就横在那不过去，但凡谁愿意先往前走一步呢？”
“哦。”他神情晦涩，“那凭什么是我？”
说到底，施劲竹还是不愿意提起那些过去，她话里话外都是抗拒。
他只是想要一个理由而已。哪怕说，她们当初就是嫌他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他都接受。
他在心里无数次替她找理由找借口，甚至无数次进行原谅她的预设。
可她还是不说，怎么都不肯说。
杨彪气得想拿烟屁股按他嘴，把他这硬嘴给烫软喽：“你说说你，在意的要死，又犟的要死，不知道犟给谁看！”
“我乐意。”路屹站起来甩了甩腿，缓解麻意。
杨彪来火了：“行！您老臭石头脾气我劝不动！还你乐意？那你继续乐意着吧，你就作，作到她哪天走了，你这辈子也联系不上她就心里舒服了！”
路屹眼神暗了暗，盯着池塘的泥水：“我不会让她摆脱我的。”
他现在就像这塘底的淤泥，不搅动时谁也不知道多脏，而一旦搅动了，他就会立刻缠上去，让对方也染上满身脏臭。
她的痛苦不是他造成的，他的却是来源于她。
他的人生已经烂完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拖一个人陪着他发烂发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