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辛辣感使慕南音的舌尖发烫发麻，这股辛辣又顺着咽喉直冲进鼻腔。
慕南音皱起好看的眉毛，舌头下意识地要把嘴里的生姜片往外顶，却被萧闻礼强行捏住嘴堵回去。
“唔唔唔唔？”你干什么？
慕南音歪着头，面露困惑与不解。
“含着就没那么难受了。”萧闻礼捏了捏她两侧脸颊上的肉，“放在舌根下面，别放在舌尖。”
慕南音立刻卷起舌头把姜片压在下面，舌尖的重负终于得到了缓解。
又过了片刻，辛辣感彻底消散，舌尖的痛苦被一阵温暖取代，口腔内是独属于生姜的芳香。
见她皱着的眉毛松开，萧闻礼才放下捏在她脸侧的手。
慕南音用手捂着嘴，舌头因活动空间有限而不得不卷起，无法捋直：“原来你是去药铺了。”
她探着身子往方才萧闻礼来时的路上看，看不明白哪一间是他刚才去的地方。
“有些远，所以没让你跟来。”萧闻礼主动向她解释，声音和目光与这寒冬腊月的凛冽冷风丝毫不符，更像是春日里缓缓流淌的溪水。
待慕南音休整完毕，二人重新上了马车。
路上，慕南音按照萧闻礼的说法，等嘴里的生姜失效了，就再换一片新的，如此往复，一直到皇宫，慕南音都没再出现不适。
下马车时，她虽不至于神清气爽，但身体也不似往常般沉重。
二人被带到太极殿外候着，一个头发泛白，吊眼梢的宦官手持拂尘，走上来朝二人一笑，以尖细的嗓音说道：“陛下正跟李大人在里头议事呢，麻烦二位稍等片刻。”
萧闻礼点点头，回以一笑：“有劳刘公公了。”
两人的对话简短、客套，慕南音却觉得空气中流动着一丝诡谲又疏离的气息。
她看了眼萧闻礼，往日总带着盈盈笑意的人，此刻唇角绷起，一丝上扬的弧度也无，眼底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笑意，像迎面刮来的冷风，让人从头到脚都被凉意浸透。
她没忍住抖了一下。
“冷么？”萧闻礼在她身旁低声道。
慕南音见他要把鹤氅脱下来给自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被毒蛇盯上般的诡异感自心底升起，慕南音四处望了一圈，视线刚巧与方才和二人说话的刘公公对上。
刘公公半张脸被柱子的阴影挡着，晦暗不明。只见处在光明中的那半张脸唇角扬起，遍布皱纹的手指竖在嘴边，看口型，他好像在说“不要惊扰陛下”。
慕南音又打了一个激灵，赧然一笑，连忙朝他点点脑袋，以示明白。
这会功夫，萧闻礼已经把鹤氅脱了下来，慕南音刚回过神时，暖意就搭在了她的肩头，一直向下延伸传递。
她刚想回头，告诉萧闻礼不用，却见萧闻礼的脸近在咫尺，虽只停留了一瞬就拉开，但和煦笑意仍随着淡淡的梅花香落在她耳畔与肩头。
她心脏漏掉一拍，一时忘了要说的话，任由不合身的宽大鹤氅将她的身体包裹，抿唇看着地面。
这条鹤氅好似比之前的更暖和点，连带着她的耳垂与脑门一同发热变暖。
“哟，萧院长，慕先生。”一道饱满的嗓音传来，二人抬头，见身着幽紫官袍的李寒柏自殿内走出来。
“几日未见，慕先生精神气又好了不少。”李寒柏走近二人身边，对慕南音打招呼。
慕南音听这句话听得别扭，怎么像是在说她年迈体衰、重病缠身、命不久矣一样？
她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萧闻礼却侧过半只肩膀在她身前，挡住她和李寒柏相对的视线。
只听萧闻礼低声一笑：“我与慕先生二十有余，眼界狭隘，比不得李大人阅历深厚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这几日休息得比先前好了不少。”
“说来也是，这冬天就是好，书院里少了蚊子，人心情都畅快了许多。”萧闻礼以极其正经的低沉嗓音，说出极其不符合他气质的暗讽言语。
慕南音站在他身后，被暖意包裹着，没忍住轻笑出声。
一瞬间，李寒柏的脸和身上穿的官服一样紫，他还欲再言，慕南音与萧闻礼二人却已进殿。
“李大人慢走。”
在刘公公尖细的嗓音之中，李寒柏眼含怒气，瞪了眼踏入殿门的二人背影，愤愤离开。
萧闻礼一心向前走，绕过了李寒柏就没再回过头。反倒慕南音被刘公公的嗓音吸引过去，略带着好奇的意味，将这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太监悄悄打量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之处。
二人被皇帝赐座，一东一西分坐两端。
慕南音微微弯下脊背，用鹤氅把身体完全包围，她攥着里侧的布料，在凝固的空气中暗暗吸气。
“慕先生的腿伤，可好些了？”皇帝在奏折上批完最后一个字，将手中毛笔放下，瞥到慕南音的身影，看着她问了一句。
慕南音低下头，答得毕恭毕敬：“多谢陛下挂念。微臣前两日便已转好，今日彻底不影响走动了，才来见陛下。一来是行动方便些，二来也是怕身上带伤让陛下的眼睛不愉快。还望陛下莫要因此怪罪微臣。”
皇帝摆摆手：“朕说了，待你脚伤好后再来见臣即可，不急。”
“多谢陛下谅解。”慕南音抿唇微笑：“不知陛下有何事，能让微臣也有幸参与？”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视线转向她对侧的萧闻礼，语气戏谑，眼神却带着一丝试探：“朕有个问题，在朕心中盘桓许久了，朕百思不得其解，每每想到，就像抓心挠肝一样。”
慕南音深吸一口气。
你是皇帝，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知道吗？
她咧开嘴，露出恭顺的笑容：“陛下有难题要解，臣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定会给陛下找出一个答案。”
“欸——”皇帝摆摆手，“不必那么麻烦，朕一问你二人便知真相了。”
慕南音骤然瞪开眼皮，抬眼与对侧的萧闻礼对上视线。
皇帝不会还在怀疑她吧？
按理说，皇帝这几天肯定也偷偷派人去调查了。要是有问题，不是早就该让人去抓她了么？为何还要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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