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慕南音坐立难安,手足无处安放,萧闻礼十分知趣地移开视线,看看其他先生,看看正中呈一字排开专心听礼官念规则的五名学生,又抬头看看房梁,总归就是不看慕南音,视线偶有经过也是匆匆掠开。
慕南音静了片刻,察觉到周身滚烫的视线消失,又下意识地回望萧闻礼,见到的便是萧闻礼东看西瞧就是不看自己的模样。
行啊。慕南音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想。
但是在行什么?
慕南音也不知道。
她就是不爽,萧闻礼凭什么看别人不看自己。
或许是她怨怼的眼神太过引人注目,萧闻礼又再次把视线落定在她身上,微笑着朝她挑眉。
两人的眼睛刚一触上,慕南音就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没转回去几秒,她又忍不住看回去。
萧闻礼还在看她。
她垂头理好衣服,隔了片刻又回望。
萧闻礼仍然在看她。
她决定不再退让,调了个舒服的身位,胳膊支在扶手上,大剌剌地直视回去。
看我干嘛?她用眼神挑逗着质问高台旁衣冠整肃的上司。
上司含笑的眉眼下垂,片刻后又浅笑着看抬头她,眸光如水,无声地回应。
喜欢看。
脑子少了但只少了半根筋的慕南音虽然也没读懂萧闻礼这眼神到底什么意思,但她能看出来,萧闻礼在害羞。
耳朵边边突然就红了,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她的手无意识跟着摸上自己的耳廓,上下来回搓,搓到发烫发热,手虚虚地掩在其上。
没想到萧闻礼这就脸红了?
纯情熟男这么不经逗的吗?
慕南音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不好言说的成就感。
萧闻礼的耳朵,是被她隔了这么远的目光给盯红的。
想到这里,慕南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又怕笑得太明显被说御前失仪,自我察觉到后连忙用牙齿把嘴唇咬住。
礼官宣读规则完毕,慕南音暗戳戳的兴奋只好短暂压至心底。
她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俨然要开始认真开会的样子。
萧闻礼也用拳头轻咳两声,从竹筒里拿出一张题笺。
方才慕南音的耳朵倒也不是只顾着红了,礼官宣读规则的时候她也不是只顾着挑逗上司去,规则她也在心里好好记下——
拟好的题都在题筒里,由主考官随机抽三道,台下学子自主回答,可以讨论,可以争辩,只要不动手,不人身攻击,不僭越,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干。
慕南音越过中间这几个学生,看向对面,一字排开长长一列,自己这边也是。
两侧人加起来一共十几个,目光却只落在五个人身上,威压十足。
更别说正前头还有个惹不起看不得的皇帝。
她暗自庆幸没在这几个学生的位置上,不然礼官刚念完规则,她说不定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慕南音在心中又苦又干地笑,这是求职群面plus版吧……
还好自己只是一个只需要打分不强制点评的评审官,就算全程不开口,也没人会强迫她。
虽说平时不是没有当着这帮同僚的面抒发己见,但那时候头上也没坐着一个不可直视、不可冒犯之人,最最最大的领导也就是萧闻礼,说错话了大不了扣工资,严重一点开除滚下山。
但现在前面坐了一个掌握所有人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
慕南音对他、对这个朝代知之甚少,生怕一个不注意说错话做错事,甚至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惹得皇帝不快,然后被削掉脑袋。
她虽然不惜命,但也不会这样糟蹋。
万恶的封建制度。
她双手捂在胸口,安慰自己,只要不作死就死不了,同时也为面前严阵以待的五位学生捏了把汗。
萧闻礼抽题笺时往她这一瞟,刚好看见她拍着胸脯深呼吸的小动作,不由得轻笑。
忽而又想起九五至尊就在身侧,连忙若无其事地敛起神色,又觉得还不够妥当,又自欺欺人地轻咳。
“萧爱卿怎忽地咳嗽起来,可是染了风寒?”九五至尊换了个他未曾料想的角度问道。
萧闻礼摇摇头:“臣身体尚佳,暂未染病,多谢陛下挂怀。”
两人自己说话,用的是平常的声量,并未刻意拔高嗓门,慕南音离得不算近,听不清二人谈了什么内容,只听到了皇帝在说什么“咳嗽”“风寒”。
谁染了风寒?
萧闻礼?
她直起腰板。
不会是中午让萧闻礼出去帮忙找人给冻着了吧?
慕南音一拍脑门,又焦躁又懊恼。
也不知道陈叙之找着了没有,还拉着萧闻礼也生病。
早知如此,她就自己偷偷摸摸挖个洞跑出去了。
她焦躁地看向萧闻礼。
染了风寒应该要多休息吧?萧闻礼还在做主考官能坚持下去吗?
是不是要多喝热水,这地方有热水吗?
慕南音张望四周,貌似是没有。
什么草台班子,皇帝在的地方连热水都没有。
她思量了一下自己现在举手要热水的可能性,默默把想法按捺回心里。
要是问她热水给谁?她怎么说?
给萧闻礼?
别人都还没关心,她倒先关心上了。
那给皇帝?
无事献殷勤,就连献殷勤也不知道献点好的。
那给自己……
万一萧闻礼没有理会到自己的意思呢?
她自暴自弃地把背往后一扔,谁理他!萧闻礼一会就是累成狗、累晕累死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不死心地又望了萧闻礼一眼,只见他已经完完全全坐直身子,拿着题笺开始读题目,姿态放松,神情淡然,和慕南音印象中生了病的人全然不同。
她正欲上下打量,忽而余光察觉皇帝好像在往她这看,便匆匆转回脑袋,托着下巴,时不时点点头,佯装与其他人一样在考量学生的表现。
“第一题——”萧闻礼骤然开口,原本还有些小动静的大厅瞬时鸦雀无声。
慕南音往下点的脑袋止住,胡乱扫视一圈把手搁在膝盖上放好,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地开始听。
“《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诸生以为,何为固本之道?是教化先行,还是法度为要?”
慕南音心往上提,动也不敢动地看着这五位学生。
五人里头,慕南音所教的学生有三个,一个是宋之衡,一个是李景宏,剩下的那个名叫赵行简,
严格来说,李景宏所学不是她教的,她入职第一天李景宏就被丢回家,除了那次他爹带着他上门找茬,这次是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她连李景宏的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赵行简,平日里存在感不高,所做功课也谈不上惊艳,但稳扎稳打,其风如其名,行文简练,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不过此人的观点与内容,慕南音觉得有些偏激,容易失分寸。
她先前心中猜测,此人应当能在绿牌中拿个上乘的成绩,而红牌,想要沾边有些困难。
未料他居然真的拿到了红牌。
慕南音叹了口气,希望是自己的判断有误,而非……
后面的东西她不敢再想,对一个国家来说,资质平庸者能成为全国最好的书院里头的佼佼者,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甩甩脑袋,劝自己不要多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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