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结束得比预想中早一些。
距离教育团队约定的临时入场人数测试还有两个多小时。
沈晴合上电脑,从市政府走出来。
七月的广岛,比东京更热一些。
阳光落在和平纪念公园宽阔的草地上,蝉鸣一阵接着一阵,从河岸边一路蔓延到树梢。元安川静静流淌,河面被太阳照得泛起细碎的银光,偶尔有观光船缓缓驶过,在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
她没有急着回酒店。
而是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朝和平纪念公园走去。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她带着广告公司的身份,只想着如何完成一份传播提案。
第二次,她遇见了胜一,也第一次意识到,一座纪念馆真正保存的,并不仅仅是历史。
如今,她已经能不看地图,便知道哪一条路会经过慰灵碑,哪一条路能够望见原爆圆顶馆。
她放慢脚步。
目光不自觉落在人群身上。
有修学旅行的学生排着队,跟着老师安静前行;有外国游客举着导览地图,不时停下来拍照;还有几位老人坐在树荫下,静静望着河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老人穿着浅灰色短袖衬衫,肩上挎着一个已经有些旧的深蓝色资料夹,步子缓慢,却走得很稳。
沈晴脚步一顿。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胜一先生?"
老人闻声回过头。
看见沈晴时,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沈小姐。"
两个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真的是您。"
沈晴快步走过去。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胜一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我们很有缘。"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下来,在老人肩头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晴望着他。
老人今天精神很好,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红润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追悼馆时,胜一曾告诉过她,直到八十八岁,自己仍然要定期接受战后康复治疗。
她轻声问道:
"胜一先生,您现在……还需要去医院复查吗?"
老人点点头。
"今天刚去过。"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也是最后一次了。"
沈晴微微一怔。
"最后一次?"
老人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漫长旅程终于抵达终点后的平静。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以后不用每个月都去做心肺检查和康复评估了。"
"只要正常生活,定期体检就可以。"
他说完,又轻轻笑了一下。
"八十多年了。"
"终于毕业了。"
沈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争结束已经过去几十年。
可留在胜一身体里的伤,却一直陪伴着他走到八十八岁。
如今,这段漫长的治疗终于结束。
她忽然觉得,老人刚才说的"毕业",并不是身体痊愈。
而是战争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堂课,终于结束了。
"太好了。"
她由衷地说道。
"真的太好了。"
胜一点点头。
"我今天心情很好。"
"所以想到公园走走。"
他望向不远处的新馆方向。
"顺便看看。"
沈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新馆已经基本完成。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再过一个月,它就会正式向公众开放。
她轻轻笑了笑。
"胜一先生。"
"今天让我请您吃顿饭吧。"
老人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
"怎么能让年轻人请客。"
"上次已经麻烦您陪我去了那么多地方。"
沈晴认真地说。
"这次轮到我了。"
胜一望着她。
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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