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以后,新馆距离正式开馆只剩下一个月。
这个时间被写在每一封项目邮件的开头,也出现在每一次线上会议的议程里。
开馆倒计时三十五天。
开馆倒计时三十一天。
数字每天都在减少。
东京团队的工作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具体。多语言网页从内容确认进入上线测试,海外媒体名单完成最后筛选,开馆首周的采访动线、摄影区域和注意事项被一项一项写进接待手册。原本还可以留到“下一次会议再讨论”的问题,现在必须得到答案。
沈晴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广岛的更新。
入口处的导视字体需要重新确认。
英文语音导览中“memorial”与“memory”使用是否统一。
中文网页里“被爆”与“原子弹爆炸受害”的表达应该如何区分。
韩语说明是否需要增加历史背景。
学校团体预约页面上,要不要明确写出部分展陈内容可能对儿童造成心理冲击。
还有“重新整理心情的空间”。
那片空间已经不再只是图纸上的一个名称。
可移动座椅进入现场。
收纳柜完成安装。
纸张、画板和铅笔的规格也被列入运营物品清单。工作人员培训资料里,新增了“不要催促参观者表达”和“沉默不代表需要立即介入”的说明。
这些变化看起来都不大。
没有哪一项适合作为项目成果,被单独放进漂亮的汇报页面。
可沈晴知道,真正决定一个空间能否成立的,往往正是这些细节。
星期三下午,部长把她叫进会议室。
桌面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出差申请。
“广岛那边希望东京团队提前过去做最终确认。”
沈晴接过资料。
“什么时候?”
“下周一。”
她低头看了一眼日程。
申请日期从星期一持续到星期日。
整整七天。
沈晴抬起头。
“要待一周?”
“原本计划三天。”部长说,“但开馆前需要确认的事情比预计多。多语言现场测试、海外媒体接待演练、学校团体模拟参观,还有重新整理心情空间的试运营。广岛方面希望你全程参加。”
部长翻开另一页。
“星期五还有一场关于长期口述记录的前期讨论。虽然暂时不谈生活记录室的建设,但藤井希望先确认调查问卷和访谈原则。”
沈晴握着资料的手微微收紧。
“被爆者口述?”
“目前只是前期准备。”部长看了她一眼,“不是采访,也不是征集素材。主要是讨论,如果现在开始保存口述,谁来负责、如何取得同意、是否匿名、怎样避免对老人造成重复伤害。”
沈晴点头。
“我明白。”
“这次你在那里待得久一点。”部长说,“不是只参加会议。尽量把实际运营流程走一遍。”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放轻了一些。“你在广岛待的时间比我久,有些东西应该已经比我更熟悉了。”
“开馆前一个月,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忙,也都觉得自己负责的部分最重要。你过去以后,不要只盯着传播。”
沈晴笑了一下。
“我现在看起来还像只盯着传播吗?”
部长也笑了。
“比以前好一点。”
“只有一点?”
“别太贪心。”
他说完,收起桌上的资料。
“机票和酒店让总务安排。广岛方面说,前几天住市区,周末如果还有工作,再根据日程调整。回来后提交调休申请。”
沈晴低头看着那张出差申请。
七天。
这是她在广岛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
第一次去时,她几乎把每一分钟都当成任务。抵达、会议、调研、修改、汇报。她想用最短时间抓住这座城市的重点,又急着把自己看见的一切整理成可以带回东京的语言。
第二次去时,她遇见了胜一。
那次出差改变了她对这份工作的理解。
而这一次,她将不再只是去观察,也不再只是去提案。
她要在新馆真正被使用以前,和那里的人一起确认,一扇门应该怎样打开,一段声音应该在哪里降低,一个孩子沉默时,工作人员是否知道不必立刻追问。
“没问题。”沈晴说,“我会认真对待。”
回到座位后,她打开日历,把下周所有东京会议重新调整。
七天的出差很快占满了整个页面。
星期一:抵达广岛,项目总体进度会议。
星期二:现场多语言导视确认。
星期三:海外媒体接待模拟。
星期四:修学旅行团体试行与重新整理心情的空间运营测试。
星期五:被爆者战后生活口述记录前期研究会。
星期六:备用调整与现场复核。
星期日:返回东京。
她看着星期五那一行。
被爆者战后生活口述记录前期研究会。
“生活记录室”仍然没有被写进去。
甚至连“生活记录计划”都没有。
这很好。
它不应该因为她曾经提出过一个名称,就立刻变成正式项目。
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确认能否开始。
开始倾听。
开始保存。
开始在那些仍然愿意讲述的人离开以前,为他们留下选择。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是莲。
“今天几点结束?”
沈晴看了一眼时间。
“还不确定。刚收到下周出差安排。”
“去哪里?”
“广岛。”
对面安静了片刻。
“几天?”
“一周。”
这一次,莲隔得比平时久一些才回复。
“挺久。”
沈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里面藏着一点很轻的失落。
她回:
“开馆前一个月,事情比较多。”
“我知道。”
莲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是不希望你去。只是突然觉得一周有点长。”
沈晴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会想你”。
也没有问能不能缩短。
只是诚实地承认,一周有点长。
“很快就回来了。”
发送以后,她自己先停住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种安慰。
也像她第一次主动告诉另一个人:不用担心,我会回来。
莲回复:
“那回来以后见。”
“好。”
“我会继续练拳击。”
沈晴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出差的时候,我也不能完全没有进度。”
“这是什么竞争?”
“不是竞争。是让你回来以后,看到我也有更新。”
沈晴看着“更新”两个字,想起上午刚收到的新馆方案。
她回:
“希望没有新的淤青。注意安全。”
“尽量。”
“不是尽量,是别受伤。”
莲发来一个敬礼的表情。
随后又问:
“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沈晴下意识想拒绝。
她已经习惯一个人出差。提前收拾行李,自己去机场,托运、安检、登机,一整套流程都不需要别人陪同。
可她没有立刻打出“不用”。
她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早班飞机。你起得来吗?”
莲回复得很快。
“拳击课比飞机更早。”
“那你送到车站就好。”
“成交。”
沈晴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的声音仍然和往常一样。电话、键盘、打印机,还有同事压低声音讨论设计稿的内容。
她却隐约觉得,生活里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因为莲说了多么动人的话。
而是她开始允许一个人参与自己的离开和回来。
哪怕只是送到车站。
下班以后,沈晴去超市买了几样旅行用的随身物品。
便携装护肤品。
新的笔记本。
一包湿纸巾。
还有一盒她常吃的润喉糖。
回到家,她把行李箱从衣柜上方取下来。
箱子落到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
她蹲下来,拉开拉链。
过去几次去广岛,她带的东西都很少。
电脑。
资料。
两套工作服。
一双方便走路的鞋。
仿佛只要行李足够轻,就能证明自己只是短暂停留。
可这一次,她要待七天。
她放入几套衬衫、长裤和一件适合正式会议的外套,又带了一条不那么职业化的连衣裙。周末如果有时间,也许可以沿河走走,或者再去一次宫岛。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她自己都笑了一下。
第一次去宫岛时,她满脑子都是潮水和九里说过的话。
现在再去,也许只是想看看海。
她把黑色无袖上衣也叠好,放进行李箱。
那是上周和莲吃火锅时穿过的衣服。
手指碰到布料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