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喝了一口冰拿铁,继续说:
“而且广岛其实很厉害啊。”
“厉害?”
“对啊。”他说,“一个县有两个世界遗产。原爆圆顶馆和严岛神社。一个是战争记忆,一个是日本传统文化和自然景观。感觉很少有地方能同时拥有这么极端的两种东西吧。”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很自然的骄傲。
不是宣传册上的骄傲。
也不是刻意包装出来的城市品牌。
而是一个人提到故乡时,那种带点孩子气的自豪。
“我以前带东京朋友回广岛,”他说,“第一天去宫岛,大家都说好漂亮。第二天去和平纪念公园,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可是我觉得这就是广岛。很漂亮,也需要庄重对待。很好吃,真正进入了解它的历史也需要勇气。大家坐在河边吃冰淇淋,走几步又会看到原爆圆顶馆。小时候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后来觉得,也许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
沈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理解广岛。
从传播角度,从建筑角度,从历史角度,从资料馆角度,从被爆者角度,从九里广岛那种近乎严厉的保护角度。
可眼前这个男生让她看见了另一个广岛。
不是被守护在玻璃里的广岛。
也不是被世界观看的广岛。
而是一个人可以自然地说出“我们那里有两个世界遗产”的广岛。
有骄傲。
有轻松。
有小时候写不出感想文的烦恼。
有棒球、元安川的水、广岛烧和宫岛。
也有原爆圆顶馆。
这些东西不互相抵消。
它们只是一起存在。
沈晴低头看着手里手帕上“広島(广岛)”两个字。
“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长崎没有像广岛那样有名。”她说。
男生愣了一下。
“长崎?”
“嗯。同样被原子弹袭击,可是世界提起原爆,第一个想到的常常是广岛。”
男生点点头。
“确实。”
他说完,想了一会儿。
“可能因为广岛是第一个吧。而且原爆圆顶馆还在那里。那个建筑太坚强了。它不是文字,也不是照片,是你走到那里,就会看见它还站着。没有被原子弹击倒。”
沈晴轻轻点头。
“长崎也有自己的记忆。”
“当然。”男生说,“长崎也很重要。其实广岛人也不会觉得只有广岛被记住就够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
“不过每个城市被记住的方式不一样。广岛可能变成了一个比较涵盖的象征。象征会让人容易理解,也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
沈晴猛地抬头看他。
男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随便说的。”
“不。”沈晴说,“你说得很好。”
象征会让人容易理解。
也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可以写进笔记本里。
甚至可以写进她对整个项目的理解里。
广岛太有名。
有名到“广岛”两个字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符号。人们以为自己知道它,知道原爆,知道和平,知道应该悲伤,知道应该反战。可是正因为它太容易被识别,才更容易被简化。
长崎相对没有那么被世界首先想起,也许并不意味着它的痛苦更轻。
只是记忆在世界传播中,也有顺序、入口和光线。
有些地方站在画面中央。
有些地方站在阴影里。
传播如果只追随最强的符号,就会让更多复杂的记忆沉下去。
她拿起手机,把那句话记下来。
男生看着她。
“你是在做和广岛有关的工作吗?”
沈晴犹豫了一下。
“嗯。和广告传播有关。”
“原来如此。”男生笑了,“难怪你问得这么认真。”
沈晴也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看起来太严肃了?”
“有一点。”
“经常被人这么说。”
“不过挺好的。”他说,“有人认真想广岛的事,我作为广岛人会觉得高兴。”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沈晴反而怔了一下。
她习惯了九里的质问。
习惯了藤井的谨慎。
习惯了自己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越界、不要消费、不要把别人的痛苦变成素材。
可她差点忘了,也会有广岛人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人认真思考这座城市,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不是所有靠近都是冒犯。
也不是所有谈论都会伤害。
关键不是能不能谈。
而是怎样谈,站在哪里谈,带着怎样的速度谈。
男生看了一眼时间,似乎差不多该离开。
他拿起桌上的杂志,朝沈晴笑了笑。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谢谢你帮我捡手帕。”
“不客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