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手机里多了几条消息。
研究员发来: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周末喝杯咖啡。不讨论黑格尔,除非你主动提。”
沈晴躺在床上,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答应。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判断一个人是否适合进入下一阶段。
以前她会想:年龄合不合适,工作稳不稳定,收入大概怎样,家庭观念如何,结婚意愿明确吗,是否浪费时间。
现在她仍然会看这些。
她不是突然变成只相信感觉的人。
可是她也开始愿意允许一些不确定存在。
喝一杯咖啡,不代表要判断婚姻。
聊一次天,不代表要规划未来。
认识一个人,也不一定要马上问他是不是答案。
她坐起来,回复:
“可以。但如果你开始讲黑格尔超过五分钟,我会申请中场休息。”
对方很快回:
“公平。如果你开始讲广告伦理超过五分钟,我也可以申请吗?”
沈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可以。但我可能会反驳。”
“那我准备好听。”
她看着这句话,没有继续回。
不是所有“我准备好听”都是真的。
可是至少,这句话让她心情不错。
周六下午,沈晴去了代官山。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试了两件衣服,最后选了一条简单的牛仔阔腿裤和黑色无袖针织衫。不是太正式,也不是太随便。她给自己化了很淡的妆,出门前又犹豫了一下,换了一双更好走路的鞋。
她现在对“好走路”这件事有了新的尊重。
咖啡店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门口有一棵树。她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和照片差不多,甚至更普通一点。戴眼镜,白衬衫,手边放着一本书,封面被他反扣在桌上。
他站起来。
“沈小姐?”
“你好。”
“我叫桐谷慎。”
两人坐下。
最开始的十分钟,有一点dating app见面特有的礼貌与尴尬。
天气。
工作。
咖啡。
代官山最近人是不是太多。
这些话题像缓冲通廊一样,让两个人从陌生慢慢走到可以真正说话的位置。
桐谷确实没有讲黑格尔。
但他讲了三分钟康德。
沈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桐谷立刻停住。
“还没到五分钟。”
沈晴说。
“但是我已经感受到快接近了,时间有点危险哦。”
桐谷笑了。
“那换你讲广告伦理。”
“我不讲。”沈晴说,“今天是休息日,不谈工作。”
“那讲广岛旅行?”
沈晴低头搅了一下咖啡。
“广岛也不是很适合第一次见面讲。”
“也是。”
桐谷点点头,没有追问。
这点分寸让沈晴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们后来聊了书店、东京的租房、一个人旅行时最讨厌的事,以及为什么日本咖啡店的椅子常常不适合久坐。
桐谷说,他最讨厌旅行途中为了赶景点而吃得很差。
沈晴立刻说:
“我赞成。旅行里的饭很重要。”
“比景点重要?”
“有时候是。”
“比如?”
“比如如果一个地方只剩下照片,但你已经不记得那天吃了什么、和谁说了话、身体累不累,那它就很容易变成打卡。”
桐谷看着她。
“你真的很讨厌打卡。”
沈晴笑了笑。
“最近尤其讨厌。因为打卡算不上旅行,没有体验和融入氛围的乐趣。”
咖啡喝完后,两人一起沿着街走了一小段。
代官山的风比市中心柔和一点,路边小店的玻璃窗里陈列着衣服、书、陶器和一些没什么实用价值却很好看的杂货。桐谷指着一家店里的小木椅说,这个看起来很适合写论文,但实际上坐一小时腰会坏掉。
沈晴说:
“你对椅子也有研究?”
“研究员对一切让人坐不住的东西都敏感。”
“那你应该去向广岛和平纪念资料馆推荐适合久坐且令人放松的椅子。”
这句话说完,沈晴自己先停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自然地把广岛带进来。
桐谷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听起来你还在想那次出差。”
沈晴没有否认。
“嗯。”
“那应该是一次很重要的出差。”
她看着街边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是。”
桐谷点点头。
“那就不用急着把它讲完。”
沈晴转头看他。
他说:
“重要的事情,通常第一次讲都会讲得太快。”
沈晴忽然想起九里广岛。
你想得太快,也说得太快。
她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喜欢思考的人,是不是都会说这种让人没法反驳的话?”
“也可能是职业病。”
“那你和我一样,病得不轻。”
两个人都笑了。
这次见面没有心动到让人欣喜。
也没有那种命运突然推门而入的感觉。
桐谷不错。
温和,有分寸,话不算少,但会听。可是沈晴很清楚,他暂时只是一个可以一起喝咖啡的人,不是答案。
这反而让她觉得舒服。
因为她终于不用逼自己在第一次见面后立刻判断:这个人适不适合结婚?会不会浪费时间?有没有未来?
未来不是每次都需要被立刻确认。
有时候,能轻松地走一段路,已经不错。
傍晚回家时,沈晴在电车里收到桐谷的消息。
——今天很开心。
——我没有讲黑格尔,算是遵守约定。
——下次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去神保町逛书店。
沈晴看着消息,笑了笑。
但你讲了康德。她在心里吐槽。
她回:
——可以考虑。
——但书店之后要吃好吃的饭。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我们可以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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