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天，慕槿园满池的红莲绽放了大半。
午后的阳光正盛，池塘里，错落立着一朵朵莲花，红得鲜烈。密密层层油绿的荷叶挤挨着它们，叶面托着滚圆的水珠滑来滑去，摇晃着日光。莲蓬的子也结得挺饱满了，一颗颗嵌在蜂窝状的孔洞里，青绿鲜嫩。
乌篷船摇曳过来，一溜儿的莲花荷叶沥沥扑簌，被撞得东倒西歪，水珠从荷叶上滚落，砸进池面，叶片陷进水里，又重新抬起了更多水花。
暗棕色的乌篷船四周都围上了米白纱帘，船头处，纱帘底下伸出两截儿纤细的小腿，两只脚悠闲地左右摇晃着，脚趾蜷起又松开，脚背足跟上，粉紫血管蔓延。
暴露在艳阳下的小腿与赤足白得晃眼。突然，纱帘里伸出一只青筋虬结的小臂，还算白皙的皮肤，搭在那小腿上却也显得暗淡许多。
伸出的手里拿着件T恤，盖在那双小腿上。
连带着脚丫也遮得严严实实后，那只手臂又消失在纱帘后。
“干嘛。”
乌篷船里，林扶桑躺着垫子上，不满地觑了金琥一眼。
“太晒了。”A99认真回道。扶桑对紫外线过敏，症状虽然轻微，但直晒太阳过久也容易脱皮起疹子。
T恤用来给林扶桑盖腿了，A99赤膊坐在她身边，把装着温水的吸管杯递过去，提醒她喝水，“昨天扶桑说的——”
“对，旅游。”林扶桑扭头含住吸管，抿了一口就打断他，“我要去旅游。”
她闭上眼，一直胳膊搭在金琥腿上，手心贴着他的腹肌，按了几下又用手指戳他，划他腹肌的沟壑。
“我想去塔斯马尼亚看极光，”她的语气带着向往，“去南极看企鹅，去瑞士——”
林扶桑顿了顿，半睁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听说那里风景很漂亮，是童话小镇诶——”
现实的童话和书里会有什么不一样呢？她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亲身体会了。金琥要出国的话，上面怕是要……
算了算了，国内的风景她也还没看过呢。
“不过……”林扶桑偏过脸，仰视着金琥，盯他凸起的喉结，“我想先看一遍国内的风景。”
“那些人少的地方，那些好山好水好自然，”她撑着金琥的腿上坐起来，顺手拿起小桌上的剪刀，一扭身撩开纱帘，趴在船边，伸手剪下一株探在窗口的高耸红莲，拍到金琥怀里，“我都想去看看。”
A99按住花梗，意识惯性地要替他拒绝，可“不”字刚发了个气音，又被他咽下去。
长途旅游的事于创造者在时并没有先例，全息投影技术足以让林扶桑足不出户体验全球风景。况且以她的身体状况来看，外出旅游也无疑是不合适的。
如果答应，不过是徒增他的工作量和任务风险。
可是……
A99看向林扶桑黑亮的大眼睛，这双眸子正迸发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比外头的日光刺眼。
他攥紧了手里的花梗，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的大脑在林扶桑开口后就开始自动评估分析：依据扶桑身体状况，可以适当安排旅游行程，愉悦她的身心。
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被那股最粗的缰绳捆绑住，不断收紧，死死勒住他——
【必须遵循A99第一定律：不得伤害林扶桑，或因不作为使林扶桑受到任何伤害，永远要爱护林扶桑。】
爱护林扶桑。
既要保护她，也要爱她，让她开心。
“……好。”A99答应她。他能够保护扶桑，他也可以让扶桑开心。
闻言，林扶桑挑了挑眉。这就答应了？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些口舌和拳脚功夫呢。
她贴到金琥面前，拍拍他的脑袋，低头在他喉结上印下一个清脆的吻，“好金琥。”
“去哪儿呢？”林扶桑用完就丢，重新躺下，“球球，快来，给我推荐一下风景优美的旅游胜地，越多越好。”
“好的主人。”站在小桌案的球球一跃而下，蹭到林扶桑身边，在她眼前投出一个屏幕，“主人，您看S市的……”
好吵的机器。
A99依旧攥着林扶桑送给他的红莲，另一只手按向自己的喉结。一双灰蓝的眼，默默看向那个紧挨着林扶桑、时时缠着林扶桑还一口一个“主人”的球球。
……
“你说什么？”
冯砚清高声反问，却在看到那张和金琥一模一样的脸后害怕哽住，质问声渐渐平和，“A……林工，你不能带林老板出远门。”
“林工知道了绝不会同意的。”
冯砚清烦躁地来回踱步。林老板的身体怎么能出门旅游？要真是林工本人带着出去也就算了，可面前这个不过是机器人。
就算是披着林工的皮，复制了林工的意识，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机器人的事实。万一他出了故障呢？那林老板……
冯砚清吓出一身冷汗，顿住脚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坚定反驳，“不行，绝对不行。”
“小冯，你刚刚叫我什么？”A99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他。
冯砚清下意识直起腰，站得笔直，“林工。”
“很好，记牢了。”
“我是在通知你，你无权置喙。”A99冷下脸，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空白，“你的职责，是照看创造者并做我的助理。”
“而我的职责，是林扶桑。”
“她全权由我照料。”
“是。”冯砚清低头回道。是他多虑了，A99的出现既然是林工的决定，那就绝不会有问题。他低垂的眼忍不住沉了沉，最完美的办法还是林工能回来。
不知道林工什么时候能醒，还能不能醒……
“还有一件事，林工。”冯砚清很快恢复冷静，报备工作，“今早九点整，A市那边发来消息，表示对于此前委派一个不专业的人工智能管理局代理局长一事，深表歉意。”
“他们表示这次会增大培训力度，拟于一个月后再委派一位具备专业资质的正式局长到任，希望我们予以配合，协助并指导其开展工作。”
“指、导。”A99玩味地笑了笑，原本毫无情绪的眼中渐渐结冰，真是虚伪的人类。
“把石煜恒的资料发给实验室所有人，注意警戒。”A99轻蔑地说，“至于实验楼里的东西，他想看就随意。”
正如创造者所想，石煜恒那个肮脏的废物还没死心。
当初金琥把石煜恒按死在A市不能外出。而现在，权力又经迭代，有人还没死心，想重新试探金琥的底线。
A99嗤笑一声，人类总喜欢以史为镜，然后将失败一次又一次重演。
“石煜恒？是石煜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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