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99闭着眼洗澡。像从前的金琥一样，当不在扶桑身边时，他会利用一切空闲的碎片时间来观察扶桑的当日影像。
不同的是，金琥需要借助投影或屏幕，而他直接在脑子里就可以不间断地播放林扶桑的实时影像——
林扶桑把梅菜扣肉拉到自己跟前，拿起筷子夹住一块扣肉，软烂的肉刚被夹出一个豁口，筷子又突然离开了。
她放下筷子，看看养生餐又看看梅菜扣肉，坐姿卸了力，斜靠在椅背上。
她在纠结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水声哗哗，A99搓洗自己的手指，疑问升起的同时，意识就已给予指引——扶桑是在纠结先吃哪个菜，是要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
她会选择先甜后苦。答案自动浮现在A99的大脑里。
果然，林扶桑很快坐直，筷子果断伸向了梅菜扣肉。
扶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和桌上的其它菜相比，扣肉更讲究入口的时机。以她吃饭的速度，如果把扣肉放在最后吃，变得温热的扣肉会影响口感，并对她的身体造成额外伤害（包括但不限于恶心反胃、呕吐、腹痛）。
A99冷静地想。身体倏然做出另一种反应，他挺直的脊背放松，闭着的眼弯出笑意，摇摇头，嘴角勾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微笑，一副被可爱到了的表情。
可爱在哪里？
A99看到林扶桑正眯着眼嚼啊嚼，她嘴角那几乎透明的绒毛上粘了油光，晶莹发亮。
他的表情渐渐木然，体内的情感芯片散出微弱光芒。1∶1复制了金琥大脑的人造机脑中，杏仁核与海马体交互，初生的情感反应根本无法深刻理解已经成熟的意识体。
但跟随创造者金琥的意识是必须，原因并不重要。
林扶桑，可爱。
……
林扶桑正在喝汤，刚刚吃的薄薄两小片五花扣肉入口即化，还是减油减糖减盐版本，但她还是有些被腻到了。
可等到丝瓜虾仁汤把腻压下去后，嘴里的扣肉香也丝毫不见踪影了，梅菜扣肉便她的想念中被不断美化到无懈可击。
梅菜扣肉！无敌美味！
“我还想吃。”林扶桑舔舔嘴角，抬头对刚走进来的金琥说。
A99在她身边坐下，抽出湿巾为她擦拭嘴角，直到绒毛尖尖上的油光被颗颗微小的水珠取代。他垂下眼，盯着她平坦的小腹，手也放了上去。
他轻轻按压一下，几乎没用力。掌心扫描到林扶桑已经吃了七分饱，是她这一年来吃的最多的一次。
“扶桑，”A99掌心贴在她肚子上轻轻打圈，温声说，“你感受一下，是不是已经饱了？”
“再吃要胃胀了。”
林扶桑慵倦地靠在椅子上，饱胀感随着金琥的按揉一点点漫上来，坠得她感觉浑身沉甸甸的。
“呃——”她打了个嗝，抬脚踢向金琥的小腿，不再提扣肉的事了，“都怪你，你的手按得太用力，把我的胃都压饱了。”
揉腹促消化，也会激发饱腹感。扶桑确实应该怪他。
“是我不好。”A99真诚道歉。
林扶桑打了个哈欠，吃饱喝足想睡觉，“金琥，给我洗澡，困了。”
“刚吃完饭不能洗澡，也不能睡觉。”A99轻声哄她，“我陪你散步好不好？”
“好累，走不动。”她脑袋一歪，软在椅子上，拒不配合。
A99思索一秒，停下了给她按揉小腹的动作。他站起身，两手穿过扶桑腋下，把她抱起来后，一手托住她的臀，走到客厅来回踱步。
他从花瓶里抽出一朵半开的红莲递给林扶桑，让她扯着玩，贴在她耳畔说：“走一个小时就去洗澡。”
灰蓝的眼闪过一丝波动，他的五感与身体已经愈发融合，代码越跑越顺畅。
好小、好软、好香的扶桑。可浑身凉丝丝的，也太瘦了，下巴尖戳在他颈窝里，屁股尖的坐骨结节也硌在他掌心与指腹上。
如此脆弱又懒散的身体确实无法自主消食，怪不得创造者要时常这样抱着扶桑散步。
“刚刚那个石——”林扶桑有一下没一下扯着花瓣，两腿在丈夫腰侧晃荡，有些好奇，“叫石什么的，他说的大哥是谁？我见过吗？”
她咬牙切齿，准备记仇。名字虽然记不住，但那个拖把头说了什么她还记得呢！
石面条他大哥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听了林扶桑的疑问，关于A市的回忆自动跃入A99脑海中，脑中警铃作响，属于金琥的、也是他自己的声音在告诫：
【A99守则-K类-第145条：对于已发生的大部分过往，扶桑的大脑会自动选择淡化或遗忘以减轻负担，禁止A99主动提及过往；如若扶桑主动提及，必须在检查过她的身心状况后再做决定。［附.示例.zip］】
“扶桑？”A99试探性开口，一手捧住了林扶桑的后脑勺，检测她的情绪波动。
“干嘛？”林扶桑懒懒应道，“你快说啊。”
检测结束，情绪正常、心理正常、身体正常（轻微腹胀、困顿导致的精神不振除外），应听从扶桑要求。
“他们不重要。”A99说，“不过他哥之前是科学院的，你见过一次。”
科学院？A市？
她只去过A市一次，那一次就在那儿待了六年。可她几乎足不出户，对A市没什么印象，更没什么好印象。
林扶桑清醒了些，在金琥来回的踱步中，回忆也轻轻晃荡在脑子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金琥比她大两岁，15岁就考进了A大。大一下学期，他在参加Z国科技创新大赛后，就带她从逼仄的两室一厅搬进了一幢三层别墅，一堆医生和佣人围着她。此后，金琥也不再去学校了，每天都有专人来接送他，早出晚归地秘密搞研究。
两年后，金琥凭借完善的成体机器人空降科学院。那时的他还很开心：“扶桑，我有能力给你找更多更厉害的医生了。”
然后一直到她十八岁，也是金琥二十岁的夏天……
“发生了什么？你来说，我懒得想。”乱七八糟的细节想得头疼，林扶桑夹住丈夫的腰，脚后跟一下下踢他挺翘的屁股，催促他。
好痒。
A99下意识绷紧了肌肉，顺从地开始回忆。
过于浓烈的情绪刺痛了他的大脑，就像在看一场以第一视角拍摄的电影：“我二十岁那年……”
那年，金琥正在科学院搞研究，进一步优化机器人的武器系统。
实验室。
“金工，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了，是否让人送午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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