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阵内,一袭苍青身影正在灶房忙碌。
他早已辟谷多年,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沾荤腥。可苏轻沫昨日失血过多,终究是凡胎肉·体,需得进补。因此天色未明时,他便去了密林深处,寻了只肥硕的野兔回来。
体内灵力运行数周天后,反噬带来的隐痛稍有缓解。
玉符微光闪烁,幸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传来:“师兄?”
传音玉符传来轻微震动,幸司衍左手拿起玉符,指尖拂过温润玉质,灵力注入,声音平稳无波:“清和。”
右手则掌勺,翻炒的动作未停。
玉符那头,幸清和显然松了口气,语速略快:“师兄安好便好。昨日几次尝试联系师兄,皆未能顺利。”
幸司衍搁了铲子,往锅中加入热水,这才接着问道:“可是岳城有变?”
“叶师侄被执法堂带走问话,幸而有沈霁辞作保,暂无大碍,但流言愈烈,指向我合欢宗,恐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与景行昨日在天沧宗……”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随即压低了声音,将他在藏书阁中所见,和那长老所言,关于合欢阵,合欢老祖,以及合欢玉的秘闻,原原本本道出。
末了,他语气凝重:“师兄,此事太过蹊跷。合欢阵重现,古籍秘闻亦随之浮出水面,恐非巧合。那布阵之人,所图恐怕……”
幸司衍静静听着,在听到合欢玉时,眸色明显一动。
合欢宗绝密,只有历任掌门才得以知晓。
他清楚记得,掌门看他时眼神意味深长,而后郑重告诉了他一个关于合欢玉的秘密,据古老传闻“至阳之体、至阴之体结合”之时,能产生合欢玉。
彼时他并未上心,毕竟千百年前之事已不可考。
可如今天沧宗获取的消息,结合师尊当年那几句语焉不详的提点,瞬间与古籍记载严丝合缝。
幸司衍眸中染了更深的墨色。联想阵中的他和她。
苏轻沫身上分明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凡胎肉·体,脆弱得不堪一击。本不该是至阴之体。
可若不是,光是噬灵渊便能让她魂飞魄散,她为何能入阵?
若她真是那“至阴之体”……为何毫无征兆?是未曾觉醒,还是被人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彻底封印掩盖?布阵者将她与自己一同投入此阵,是早已勘破两人体质之秘,还是……另有所图,误打误撞?
“嗯,我知晓了。”幸司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阵法内外隔绝之力正在增强,此后传音恐更艰难,你与景行在外,务必谨慎,暗中查访布阵线索及岳城幕后推手,切勿打草惊蛇。”
“是,师兄。”幸清和应下,迟疑一瞬,还是问道,“师兄,阵内……可还安好?”
“无碍。”幸司衍打断他,语气平淡,“我自有分寸。只是维持传音损耗大,暂且先切断联系。”
“是,师兄保重。”
“稍等!”幸司衍有些急切地唤住他。
“师兄?”他话未方问出口,便被一阵奇异的声响打断。似油脂滋啦声,是锅铲翻炒的规律响动,甚至还有隐约的、切东西的笃笃轻响。
这些凡俗厨间的动静透过传音,模糊地传来,在幸清和耳中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他那位向来不染尘埃、早已辟谷的掌门师兄,身侧怎会有这等声响?莫非自己听错?
幸司衍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反而问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探讨剑诀:“师弟,你可曾烹煮过兔肉?可知如何料理,味道更佳?”
“啊?”幸清和猝不及防,愣了一瞬,满是错愕与不解,“未曾。师兄,您这是……何意?”
他实在无法将这烟火气的问题,与眼前可能危机四伏的困阵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自己那修无情道的禁欲师兄会做下厨这等事来。
“无事。”幸司衍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随即,传音便中断了,只余玉符微光熄灭后的温凉。
幸清和握着玉符,眉头紧锁,半晌未动。师兄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待兔肉闷煮软烂,他才将其和入粥中,撒了些野葱,香气扑鼻。他唇角笑意浅淡,看来味道尚可。
幸司衍做事,向来专注,亦严苛,对自己尤甚。即便是庖厨这类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旦动手,也必求尽心尽力,做到无可指摘。
这性子经年累月,倒让他于不经意间,练就了一手出乎意料的好厨艺。
他端了碗筷回到主屋,见她还未醒来。
略做犹豫,放了碗筷,便径直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沉睡中的她褪去了平日的谨慎,显得格外柔软温顺。长长的睫毛轻轻扇着,若蝶在舞。唇色因失血和昨夜的折腾而略显淡白,微微肿着,无端添了几分脆弱与……旖旎。
昨夜,向来自持端方的他,却因她而第一次释放。虽是阵灵要求,可后来逐渐越界。
而他的润泽在那柔软处反复瞬吸着,那感觉如同呱呱坠地渴望汁水饱餐的婴儿。
心口陌生的异样细密传来,夹杂着更陌生的灼热。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只是极为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苏轻沫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将那微凉的指尖轻轻压在了颊下。
幸司衍指尖一颤,没有抽回。
他就这样僵坐着,任由那一点微凉的柔软贴着指尖,心底那堵冰墙的裂痕,仿佛又悄然蔓延开少许。
许久,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收敛心神,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当务之急,是破阵。而破阵的关键,或许就在阵眼,也或许……就在她身上。
榻上,苏轻沫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似将醒来。
幸司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起身走回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幽谷深处,侧影挺拔而孤寂,方才那片刻的柔软与动摇,已悉数敛入深不见底的眸中。
仿佛方才那一声低语,那一瞬触碰,都只是窗外掠过的无关紧要的风。
须臾,苏轻沫缓缓醒来。
她撑着榻沿缓缓坐起,丝滑的红绸从肩头滑落,露出昨夜留下的浅浅印记。
她怔了怔,慌忙拉好衣襟,那酸胀感却因动作牵动更明显了。
“醒了?”低沉嗓音窗边传来。
幸司衍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掠过她凌乱衣襟时,略微停顿。
苏轻沫脸上发烫,低头攥紧被角。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是昨夜汗水蒸腾后的微咸,混着药草苦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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