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蔓梯逐渐消散在空中，失去了脚下仅有的屏障，木攸春不由将叶桃音的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害怕吗？”
怕？叶桃音向下望去，雾气在林间逡巡，远到仿佛踏一脚便能踩实一片湖泊。
叶桃音摇了摇头，她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恐惧于她而言却也不算熟悉。她只是觉得，这样真美。
木攸春哑然：“你有将帅之风呢。”
“嗯？”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木攸春摇头晃脑地背起书来，大约是从电影里学来的动作。
叶桃音挣出一根手指定住了他的额头，木攸春又抬起手追了上去，他颇有些得意洋洋：“不过我是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叶桃音失了笑：“知道了。”
攀升是一次漫长的旅程，下降却是一瞬间的事情。究竟是她向床坠落，还是一场绮丽梦境撞入了她的脑海？
叶桃音在床上蜷成一团，嗅到了衣服上沾染的草木芳香，这才确信昨晚那如万花筒般旋转的世界并非出自自己的想象。
看来还是森林更适宜木攸春的生存（生长？），且不提这边有他的同类，单这弥漫的浓郁木质灵力就不是城市可比的。前者她无法改变，至于后者嘛......
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打断了叶桃音的思绪。她抓了过来，竟是卢荀芳打来的电话：“桃音——快出来，快来看宁俊卓蹦极！”
昨天夜里下过一阵大雨，日光照耀下却只在凹陷处能寻见堆积的水痕，洗过的天空如明镜般透亮，偶有几条过路的云闯进大片平涂的蔚蓝中，正是个适合户外运动的好天气。
叶桃音好远便瞧见全副武装的宁俊卓，他的手越过高台栏杆，兴奋地朝地面上缓慢蠕动的几人挥着，丝毫不见舟车劳顿的疲惫。
叶桃音被那灿烂的笑容晃了眼，这家伙果然是和晴天最适配的人啊，永远热情洋溢。玩家逃不过他设计的超难游戏关卡，就连宁俊卓自己也逃不过他设计的超难人生支线。
举起手机，双指沿对角线移动，视角逐渐放大。高台上不止宁俊卓一人，或紧张或激动，只他一人斜斜倚着，闲适得与在自家后花园里欣赏风景并无两样。
“真厉害啊......”卢荀芳喃喃感慨道，“他一点都不怕的吗？”
或许是锻炼出的一身肌肉让心脏的跳动更加有力，宁俊卓神色平静地站上了那个位置。没有对极限刺激的渴望，也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他只是寻常向前迈了一步。
先是脚掌悬空，接着半个身子都越过了界限，世界颠倒发生在一瞬间，盘成圈的线被迅速抽长，拽着宁俊卓在空中飘飘荡荡，仿佛曾经行差踏错的一步令他此后一生都只得在深渊中彷徨。
工作人员接住了宁俊卓摇摆的身体，慢慢将他引向地面，围观的众人急忙迎了上去，叶桃音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从包裹的缝隙中看得真切，宁俊卓坦然无畏的面孔下是隐晦颤抖的双手，他的眼眶中涌出大团大团透明无机质黏液，将宁俊卓的眼球封得动弹不得，木然而明亮。
色不变、目不瞬，这......是妖怪啊。
“这有什么好怕的？”他在怕。
“我遇见过比这可怕得多的事情。”别逞强了。
无视众人欢腾的氛围，叶桃音借口“想要补觉”便回到了房间，一向最是勇敢的宁俊卓竟然会被吞噬恐惧的妖怪给缠上，这样的事实一时让她有些无法接受。不，仔细想来，大概是因为恐惧被吞噬，宁俊卓才会看起来勇敢吧......
叶桃音将头整个蒙进枕头，烦，很烦。才刚刚把温安果的木偶妖送走，宁俊卓这边又出了事，工作室到底有什么毛病！
低气压以叶桃音为中心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坠得木攸春都飞不动了。他小心翼翼地落在叶桃音身边，一时也没了主意：“当时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妖怪......”
这倒让叶桃音有些惊讶，她坐了起来：“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妖怪？”
“这教什么话？”木攸春抗议道，“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无知似的！所有已经被发现的妖怪我都知道，也就是说，这妖怪从前根本没灵见过，这让我上哪儿去知道嘛！”
“妖怪天生就会演化出新品种吗？”
“那是当然！自然界的物种每天都在增减变化，妖怪没有实体，变化的速度只会更快。这几句话的功夫，少说也有成百上千种妖怪诞生了，正等着被发现呢。”
“而且......作为第一个，啊不对，是第一对发现这种妖怪的人和灵，我们有特权呢！”木攸春突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特权？”
“命名权！”木攸春兴奋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桃音想起从宁俊卓眼眶缝隙里涌出的不明黏稠物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史莱姆。”
“喂，你认真点。”木攸春不满地抽走了叶桃音抱着的枕头，迫使她的坐姿和大脑都更加庄严，“这可是在命名，一旦决定就会被天地意识接受，从此以后所有灵便只能这么称呼了，至少也要体现出它的一个特征吧。”
叶桃音幽怨地看着木攸春：“史莱姆怎么不算特征？”
“这都串种了，它可是妖怪啊！”木攸春无奈扶额，他大约是想起了木又寸不堪回首的过往，对叶桃音差劲的取名品味有了进一步认识，索性放弃了，自己冥思苦想起来。
“既然那妖怪是将宁俊卓的双眼定住，不如就叫它......定目妖？”
木攸春此话一出，叶桃音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熟悉感，明明一分钟前她还对这妖怪一无所知，现在回想起它的模样，却会自然而然地冠上“定目妖”的名字，和一加一等于二般理所应当。
这就是天地意识的力量吗？叶桃音惊觉这于人类而言是多么不可名状之物，而对她叶桃音来说，木攸春亦是那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有一天会突然消失吗？在自己已经完全习惯后的某天突然消失不见，名字、身形都逐渐忘却，直到最后所有因他而起的皱褶都被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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