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桃音挥手将木攸春赶去了后排，她看着卢荀芳拘谨地坐进副驾驶，手指在膝盖的织物上捏出群山。当那双带着希冀的眼睛欲言又止地看过来时，叶桃音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桃音......”
别。
“我感觉我好像......”
不要啊。
“被妖怪寄生了。”
......
卢荀芳的笑容带着一种释然的内疚，那团越理越乱的问题被她吐了出来，转而向叶桃音飘去。叶桃音抓住方向盘的手松开了，毛球逐渐膨大，将话语压出胸膛：“你说吧。”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只是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冷风和黑暗一同从转身台的窗格中灌进来，在无尽螺旋的楼梯间里徘徊。
被捆进羽绒服的卢荀芳一步步向上爬升。脸是冷的，血却是热的。血是热的，心却是冷的。脚步声暴露了她的行踪，感应灯如同昏沉梦里睁开的眼睛，投射下时断时续的灰黄光线。
卢荀芳抬起欲敲门的手突然顿住了，她听到了影影绰绰的声响，仿佛门里的世界透过门缝的裂隙向她展露出一团呼吸着的肉。新闻频道的钟声带有一种锚定的意味，随之而来的碗盘声、说笑声日复一日。
那些声音极其细弱，却紧紧包围着她。如同一千张嘴大大张开，一千个人低低说话。在那诵经声般的喋喋不休中，灰黄竟也展露出辉煌的表象。
卢荀芳感到天边垂下了线，有什么降临己身，却也有什么脱离了身体。她俯视自己敲开了门，那个女儿被迎了进去。
卢荀芳直到今天也未曾明白，究竟是什么让她产生了“我即是我”的认知，她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纽带随意脆弱到可笑。
从母亲肚子里拉出来的那条脐带如项圈般缠住脖子，无数次偶然的选择与无数个偶然的人交汇。白日猛地惊醒时，卢荀芳发觉那个女孩握着无数根红线，却不知该走向谁。
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卢荀芳拉下左侧衣裳的领边，只见她心口的肌肤上横亘着一条浅灰色的印记，浅淡到若非屏气凝神便会忽略，却如紧闭的拉链般封锁住一切爱意。
“我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从我有记忆开始，这条印记便一直在这里了。原先以为不过是处平平无奇的胎记，现在想来，大概是妖怪的诅咒吧......”
叶桃音的手指触上那条浅灰色，卢荀芳和印记同时发出颤栗。卢荀芳是因叶桃音指尖那明显低于常人的温度，印记却是因为恐惧。即便没有用力，被叶桃音按住的那头仍纹丝不动，尾端却狂乱地甩来甩去想要逃离。
“是锁心妖。”木攸春给出了肯定的结论，“至今为止还没有除妖成功的记录，放弃吧。”
叶桃音不理会他，她对卢荀芳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父母的关系还不错？”
卢荀芳点点头，笑里却带着些苦涩：“是啊，他们爱我，很爱很爱我。而我能做的，好像只有尽到身为女儿的义务，仅此而已......”
“父母尚且如此，与朋友之间的关系便更加微妙。我感谢与他们的相遇，但我仍然忍不住会想，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建立在荒谬的偶然之上。于是我便畏惧伸出手，那偶然是如此的脆弱，我害怕他们会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我从来都是面镜子，平等地照出一切善意和恶念。但......”卢荀芳迟疑了，“我照不出宁俊卓，我无法像他爱我那样爱他，这对他不公平。”
“你能像父母爱你那样爱他们吗？”
卢荀芳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我不能，但这不一样。脐带会被剪开，血脉却永远相连，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而我与宁俊卓本不相连，绝不该由他来承受我被妖怪吞噬的恶果！”
“帮帮我，桃音......”卢荀芳捉住了叶桃音的双手，“如果那真的是妖怪的话，帮我除掉它，我也想体验一次正常人的感情啊......”
“是妖怪。”叶桃音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肌肤相贴处传来，却无法温暖她一片茫然的心。
“那......”卢荀芳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桃音。
叶桃音不堪承受卢荀芳的期待，挣扎着收回了手：“但这种妖怪还从来没有人成功过，我......”
“没关系，试试嘛！”卢荀芳却毫不气馁，压抑许久的内心得到倾吐，她此刻一身轻松，“余雁山和温安果那时你是怎么做的来着？”
卢荀芳回忆起两人与她讲述的细节：“我记得越是被什么样的情感困住，便越是要激发什么样的情感，这样就能使妖怪现身，到时候你就‘歘’‘歘’‘歘’‘歘’！”
卢荀芳飞快地在空中打出一套手势，动作之利落倒显得叶桃音是那个踌躇不前的人。叶桃音实在拒绝不了卢荀芳闪闪发光的眼睛，无奈叹了口气：“好吧......”
“好耶！”卢荀芳举起胜利的双拳，不等叶桃音反应，她就跑下车打开了主驾驶的车门，用眼神示意叶桃音坐到自己刚刚的位置上，“桃音，你今晚应该没事吧，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卢荀芳的态度不由分说，叶桃音晕晕乎乎爬过去，耳边全是木攸春不加掩饰的嘲笑。待她坐定时，才发觉这个角度从未有过，坐在自己车里的副驾驶上，这种感觉意料外有些新奇有趣。
卢荀芳的车技不算熟练，但她开得极为谨慎，像只警惕的松鼠般左顾右盼，一路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远远瞧见那在风中飘摇的酒杯招牌时，叶桃音便明白了卢荀芳的目的地。卢荀芳却没有在门前停下，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旁的小巷里，一道门禁拦住了去路。
她点了几下手机，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晴姐，快开门！”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门禁便徐徐升了起来，卢荀芳停好车后带着叶桃音从员工通道溜了进去。
此时酒吧刚刚开始营业，只角落里零散坐着几位进来歇脚的客人，酒保无所事事地站在吧台里擦着杯子，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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