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滑过。墨离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
副驾驶座上,江临盯着平板。“薛定实验室的所有公开频道都关闭了。连门禁系统都换了。”
“他故意的。”墨离说。
“为什么突然这样?”江临问,“上周还好好的。”
墨离摇头。他也不明白。
车子停在旧厂房外。实验室的大门紧闭。新的电子锁闪着红光。
墨离下车,按门铃。没反应。
他掏出手机,拨薛定的私人号码。
响了七声。接通了。
“薛老师。”墨离说,“我们需要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薛定的声音很疲惫,“那个领域已经永久关闭了。你们回去吧。”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累了。”薛定说,“六十岁了。不想再折腾了。”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墨离说,“镜像树正在靠近。我们需要你的知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薛定说,“有时候,无知更安全。”
“薛老师——”
电话挂断了。
墨离看着手机屏幕。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现在怎么办?”江临走过来。
“找其他方法进去。”墨离绕着厂房走。
后面有个消防通道。门也锁了。但窗户有一扇没关严。
“这里。”江临说。
他们翻窗进去。里面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的绿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薛老师?”墨离喊。
没人回应。
他们走到主实验室区域。设备还在,但都没开。中央那个时间浆液样本的容器空了。
“他清空了所有样本。”江临检查控制台。
“电脑呢?”
“硬盘拆走了。”
墨离感到不对劲。薛定不是会逃避的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继续搜索。在办公室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道暗门。
很隐蔽。如果不是江临的仪器检测到后面的空间,根本发现不了。
暗门需要密码。
“试试他的生日。”墨离说。
江临输入。错误。
“他妻子的忌日。”
错误。
“2143年7月19日。”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老式录音机。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墨离。”
墨离打开信。
字迹潦草。
“墨离,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还没放弃。也好。听录音吧。听完后,自己做决定。”
墨离看向江临。江临点头。
他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沙沙声。然后薛定的声音。
“我是薛定。这是2145年3月的录音。给将来的自己,或者给能找到这里的人。”
停顿。
“时间浆液的研究出了意外。我发现它不止是时间结构渗出的液体。它有……意识。”
墨离心跳加快。
“微弱的,原始的,但确实是意识。它会学习,会适应,甚至会模仿。”
录音机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楚风知道这个。但他隐瞒了。他认为可以控制它。用它来增强人类意识。”
“我反对。我们吵了一架。他说我胆小。我说他疯狂。”
“然后出了事。”
薛定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的妻子。她当时在实验室帮忙。她……接触了高浓度浆液样本。”
“浆液进入了她的神经系统。开始重组她的意识。”
“起初看起来是好事。她的阿尔茨海默症症状减轻了。记忆恢复了。甚至更聪明了。”
“但后来,她变了。”
“她开始说奇怪的话。关于时间森林。关于融合。”
“她说她看到了未来。看到所有意识融合成一体。一个巨大的超级意识。”
“她说那是进化。是终点。”
“我试图救她。但浆液已经和她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最后阶段,她的身体开始结晶化。像时间浆液凝固那样。”
“她死的时候,眼睛是金色的。像时间树的光芒。”
录音中断了几秒。有抽泣声。
“我把她的遗体保存了。在实验室地下。用低温冻结,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逆转的方法。”
“但我知道,没有逆转。她被浆液同化了。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
“所以当你们说起镜像树,说起融合,我感到恐惧。”
“因为那可能不是别的文明。可能是浆液意识的扩散。是同一个东西在寻找新的宿主。”
录音结束。
墨离和江临对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所以镜像树可能是……”江临没说下去。
“是时间浆液的集体意识。”墨离接过话,“它在寻找更多生命来融合。”
“薛定的妻子是早期受害者。”
“可能不止她一个。”墨离说,“楚风的实验,那些志愿者失踪……”
“都被同化了。”
墨离感到一阵恶心。
“薛定拒绝继续研究,是因为害怕真相。”江临说,“害怕发现妻子其实没死,而是变成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找到他。”墨离说,“他可能知道怎么对付浆液意识。”
“他会躲起来。”
“他知道我们会找他。”墨离环顾房间,“这里一定有线索。”
他们仔细搜索。在桌子抽屉里,找到一张老照片。
薛定和妻子的合影。年轻,微笑。
照片背面有坐标。和一个日期:今天。
“他约我们见面。”墨离说。
坐标在城外。一个废弃的天文台。
他们立刻出发。
深夜的山路。雾很浓。
天文台建在山顶。圆顶已经生锈。
车停在门口。墨离和江临下车。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
“薛老师?”墨离喊。
“进来吧。”薛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们走进去。手电光照出破旧的设备。
薛定坐在望远镜旁。看起来老了十岁。
“你们听了录音。”他说。
“嗯。”墨离走近,“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知道更多又能怎样?”薛定苦笑,“你能杀死时间吗?你能摧毁一个意识吗?”
“如果不能,至少可以防御。”
“防御不了。”薛定摇头,“浆液意识是时间本身的一部分。只要时间还在流动,它就存在。”
“那镜像树——”
“是它的载体。”薛定说,“它用时间树作为躯壳。到处寻找合适的生命来吸收。”
“为什么选择地球?”
“因为我们的树年轻,健康。”薛定说,“而且有园丁。园丁的意识对它来说……是美味。”
墨离想起自己在镜像树内部看到的那些光点。
“那些被吸收的意识,还活着吗?”
“以某种形式。”薛定说,“但失去了自我。变成了集体意识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你妻子……”
“我后来监测到她的意识信号。”薛定声音低沉,“在深空。在镜像树的方向。她还‘在’。但不是她了。”
墨离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关闭了实验室。”薛定说,“我不希望更多人知道浆液的真相。因为知道就会想利用。想利用就会出意外。”
“但我们已经知道了。”江临说。
“那就做出选择。”薛定看着他们,“接受融合,成为集体意识的一部分。或者反抗,可能毁灭整个时间结构。”
“没有中间道路?”
“也许有。”薛定站起来,“但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切断我们的树与时间主干的连接。”薛定说,“让我们的时间线独立出来。这样浆液意识就无法通过主干找到我们。”
“切断的后果?”
“我们的树会枯萎。”薛定说,“时间流会变慢。可能停滞。文明会倒退。”
“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薛定说,“直到树重新建立连接——如果能的话。”
墨离思考。倒退几千年。人类文明可能消失。
“还有其他方法吗?”
“有。”薛定说,“但更危险。进入镜像树内部,摧毁它的核心意识。”
“怎么进?”
“通过时间浆液。”薛定说,“浆液是它的血液。进入浆液流,就能到达核心。”
“谁去?”
“我去。”薛定说,“这是我欠妻子的。也欠所有被它吸收的人。”
“你一个人不行。”墨离说。
“这是我的责任。”
“不。”墨离说,“这是所有园丁的责任。我们七个一起去。”
薛定看着他。“你会死的。”
“可能。”墨离说,“但比坐以待毙好。”
江临开口:“需要计划。需要装备。”
“我有。”薛定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准备。为了这一天。”
他带他们到天文台地下室。
那里是个小型实验室。设备齐全。
中央有个装置。像医疗舱,但连接着许多管道。
“这是浆液接口。”薛定说,“通过它,意识可以进入浆液流。”
“安全吗?”
“不安全。”薛定说,“但理论可行。”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薛定说,“镜像树还有七年到达。但它的意识触手已经伸过来了。最近的地质活动就是证明。”
“需要通知其他园丁吗?”
“必须。”薛定说,“他们需要知道风险。”
墨离打电话。紧急召集。
一小时后,所有人都到了。
林微、陈语、刘默、李晓、周宁、吴念。
听完情况,大家都沉默了。
“所以我们要进入敌人的核心。”刘默说。
“对。”薛定说。
“胜算多大?”
“几乎没有。”薛定实话实说,“但如果不试,百分之百失败。”
林微问:“身体会怎样?”
“身体留在这里。”薛定说,“通过接口连接。意识进入浆液流。如果成功摧毁核心,意识可以返回。如果失败……”
“意识被困。”吴念说。
“或者被吸收。”周宁补充。
陈语摸了摸接口装置。“冰冷的。”
“因为是给死人准备的。”薛定说,“本来我只打算自己去。”
“现在我们一起。”墨离说。
投票。全票通过。
准备需要三天。
薛定调试设备。江临负责技术保障。林微负责医疗监护。
墨离和其他园丁进行意识训练。学习在浆液流中保持自我。
第三天晚上,一切就绪。
七个接口舱排成一排。每个人躺进去。
“记住,”薛定在通讯器里说,“在浆液流里,时间感会混乱。可能觉得过了几小时,实际只有几分钟。保持锚点。”
“什么锚点?”
“重要的记忆。”薛定说,“爱你的人。你爱的人。那些让你成为你自己的瞬间。”
墨离想起父亲。母亲。想起档案馆的平静日子。
“准备好了吗?”薛定问。
“好了。”七人回答。
“启动。”
舱门关闭。液体注入。时间浆液,稀释过的。
墨离感到寒冷。然后麻木。
意识开始剥离。
像从高处坠落。
然后,进入河流。
光的河流。时间的河流。
无数记忆碎片从身边流过。陌生人的。动物的。甚至星球的。
他们七人保持连接。像一串光点,在河流中前行。
薛定领航。他来过这里。在梦中。
“跟紧我。”他的意识传来,“核心在前方。”
河流越来越宽。光芒越来越强。
他们看到了其他光点。被困在河流中。像水草一样摆动。
那些是被吸收的意识。已经失去自我,只剩本能。
李晓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是……爸爸?”她颤抖。
李维的意识光点。暗淡,但还在。
“救他。”李晓说。
“不能停。”薛定说,“停下我们也会被困。”
“但那是爸爸!”
“他已经不是了。”薛定说,“只是残留的印记。”
李晓哭了。意识层面的哭泣。
他们继续前进。
河流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球。
核心。
光球表面有无数面孔在浮现又消失。包括薛定妻子的脸。
“她还在。”薛定说。
“怎么摧毁?”墨离问。
“进入内部。找到意识枢纽。”薛定说,“然后……植入病毒。”
“什么病毒?”
“时间悖论程序。”薛定说,“让核心陷入逻辑循环,自我崩溃。”
“风险?”
“可能引发时间崩塌。连锁反应。”
“没有更温和的方法?”
“没有。”
他们靠近光球。
表面像水膜。穿过去。
内部是无限的空间。中央有个发光的树状结构。意识枢纽。
树根扎进虚空。树枝延伸到各处。
每一根树枝都连接着一个被吸收的意识。
他们看到成千上万的树枝。
“这么多人。”陈语说。
“不止人类。”薛定说,“还有其他文明的。”
“它吸收了多少?”
“可能几十个文明。”薛定说,“我们不是第一个。”
他们飞向中枢树。
但被屏障挡住了。
“需要钥匙。”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思想。
中枢树在说话。
“什么钥匙?”墨离问。
“牺牲。”树说,“一个意识自愿留下,换取其他意识进入。”
“陷阱。”江临说。
“是的。”树承认,“但规则如此。”
“如果拒绝呢?”
“你们永远困在这里。”树说,“成为新的树枝。”
七人沉默。
“我留下。”薛定说。
“不。”墨离说,“你需要领导行动。”
“我老了。”薛定说,“而且,我想陪妻子。”
“薛老师——”
“别争了。”薛定说,“这是我早就决定的。”
他看向中枢树。“我自愿留下。放他们过去。”
树伸出一根树枝,触碰薛定的意识光点。
瞬间,薛定的光点被吸收。变成了一根新的树枝。
屏障消失了。
“快!”薛定的声音传来,但很微弱,“趁我还有意识!”
六人冲向中枢树。
树干表面有入口。他们进去。
里面是复杂的神经网络。光脉冲在其中流动。
“找到主节点。”江临说。
他们分散寻找。
墨离沿着主脉前行。看到无数记忆在流动。
其中一个记忆吸引了他。
是薛定妻子的记忆。
她最初被吸收时,还有自我。试图反抗。但逐渐被同化。
最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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