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先生是服毒自杀,警察第一时间赶到,在书房里找到了他亲笔写下的遗书,上面清楚地写着,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办法。
警察把遗书交给秦钟穗时,她只知道傻乎乎地点头收着,她看不懂遗书上的话,也看不懂四周朝她投来的怜悯目光。
讣告很快公布出去,秦家的旁支亲戚来了一波又一波,全都是为了遗产继承的事,秦老先生就两个女儿,大女儿远在国外,二女儿又是个傻子,谁看了都想捞上一笔。
秦钟穗应付不来那些人,只能听刘管家的话,老实在房间里待着,在姐姐秦钟英回来之前,不见那些人。
葬礼的事全权由刘管家负责,秦钟穗成了秦家最没用的存在,每天躲在房间里,不敢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总是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也不闭眼,就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也不想事情,她的心甚至感觉不到疼。
有时候躺在那里的秦钟穗会突然摸一下眼角,但是没有泪,好像忘了怎么哭泣。
秦钟英回来那天,是秦钟穗时隔多日第一次出自己房间的门。她笑着去客厅迎接,却被姐姐狠狠打了一巴掌。
“爸爸死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爸爸以前那么疼你!傻子!蠢货!”秦钟英看着眼前无辜的妹妹,恨不得再打她一巴掌。
刘管家已经将事情全告诉了她,爸爸和秦钟穗一起吃饭,最后被毒死的,只有爸爸。
“如果不是你,爸爸怎么会死!”秦钟英激动地上前,拉扯住秦钟穗的衣领,眼泪不停地往外溢,她的声音刺耳,“秦钟穗!怎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秦钟穗被秦钟英扯得踉跄了一下,脸很疼,呼吸也要呼吸不上来,她挣扎着去抓秦钟英的手,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最后,佣人跑过来拦下了她们。秦钟英没了针对对象,一下子失去力气,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秦钟英回来后,秦家很快稳定下来。秦老先生葬礼举办得匆忙,为此,秦家重新举办了一场追思会。
秦钟英警告秦钟穗,不许她出现在追思会现场。秦钟穗一直很听姐姐的话,但是那天,她待在房间里,迟迟没有佣人来送饭,饿得实在不行,便想着偷偷跑去厨房,拿点吃的不会有事。
不料半路上,撞见几个来秦家参加追思会的人,她低声打了招呼,想绕开,却被那些人围住。他们的手拉扯着她的衣服,说要替秦老先生照顾一下他的傻子女儿。
秦钟穗想要推开他们,可他们好多人,好多双手,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她垂着头,死死拽着身上的衣服,甚至不敢大声喊叫。她怕姐姐发现,发现她从房间里偷跑出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秦钟英的声音从天而降,怒不可遏地瞪着那群不知好歹的人。她不过是稍微没管秦钟穗,她就和男人厮混在了一起。
拉扯秦钟穗衣服的那群人中,起哄最欢的是张家的二公子。张二一看秦钟英来了,连连赔不是,“我们只是看您妹妹一个人,想关心一下妹妹。”
听闻秦家这俩姐妹关系很差,秦老爷子遗嘱安排都叫人瞠目结舌,大女儿继承他的全部遗产,二女儿什么也没有,连个兜底的基金信托都没有。
反正秦钟英没怎么关心过她这个妹妹,张二还拉起秦钟穗的手,证明这些都是傻子自愿的。他悄悄在秦钟穗的耳边说:“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的身份,秦家得罪不起。”
秦钟穗咬着嘴唇,却不敢再反抗。
张二见秦钟穗那么好吓唬,肆无忌惮起来,他刚要把手搭在秦钟穗的腰上,保镖突然冲出,堵住他的嘴,一把将他的双手折了,推倒在地。
“抱歉啊,我的打手见不得有人大庭广众之下威胁轻薄别人。”一位身穿正装的男人款款走来,那张妖里妖气的脸,任谁看了都终身难忘。
他的视线扫过方才拽过秦钟穗衣服的所有人,最终停在秦钟穗的身上,许久。
她好像瘦了。
被秦钟英养的,娇气都没了。
秦钟穗攥着身上的衣服,紧紧抱住自己。
时隔两年,再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在秦家,但她再也不是备受宠爱的二小姐。她什么都没有,她还不聪明,谁都可以欺负她。
秦钟穗觉得丢人,抬头看了柳孟聿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推开周围的人,转身就跑了。
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是个骗子,她讨厌他。
众人看到行凶的是柳孟聿,纷纷收回目光,这位新上任的柳家掌权人的手段多狠,他们可不想体验。
柳孟聿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得罪过他的人全部处理掉。据说,有人怕被报复,提前跑去国外,结果眼珠子被挖了都报不了警。
说起来,秦家那位痴傻的二小姐,是唯一碰了柳孟聿,但尚未得到柳孟聿报复的人。不仅如此,柳孟聿还不许别人去报复她,说是秦家于他有恩。
众所周知,柳孟聿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柳孟聿看着逃跑的秦钟穗,勾了勾嘴角,语气很淡,“秦女士,你要是护不住你妹妹,不如把她交给我。”
这里是秦家,他上来就把张二的手折断了,现在还和她说这种话。秦钟英瞪向柳孟聿,“把她交给你,好让你折磨她吗?别做梦了,她是我妹妹。”
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柳孟聿从没这么想过,但恐怕不会有人信,他轻轻摆手,“那秦女士就护好了,别让我有机可乘。”
秦钟英握紧拳头,再次看向那群欺负过秦钟穗的人,和身边的佣人说:“赶出秦家,以后不必再合作了。”
这件事之后,秦钟英严禁秦钟穗出房间。她给她的房间上了锁,除了每日她在家的时候,放秦钟穗出来走走,其余时间,秦钟穗的房间门口都会有保镖和佣人看守。
起初秦钟穗想着,是自己做错了出事,所以该受罚禁足,但时间一久,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有时候,姐姐忙于公司的琐事,一连十天半月不回家,秦钟穗想在院子里走一走,都被看守的佣人拒绝。
她好难受好难受,某天,秦钟英出差完回来,秦钟穗发疯一样,跑去和她大吵了一架,她呐喊说,自己不要被关在这里,她要出去。
秦钟英本就因为出差疲惫,还要听秦钟穗耍脾气,一时失去控制,大声斥责了她,说能让她在秦家继续吃喝享乐,已经算是她对她的恩典了。她要是有骨气,就滚出秦家。
秦钟穗呆在原地,停止闹腾了。
秦钟英以为她那是知错了,不曾想当天晚上,秦钟穗就拿了些衣服,和她道别,决绝地说自己不要姐姐的恩典,她要离开秦家。
一个傻子能去什么地方,秦钟英不信她能在外面活下去,只要她不帮她,撑不了一晚,她肯定还会乖乖回来。
秦钟英命令所有人不去管秦钟穗,她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要让她知道除了听她的话,她无路可走。
秦钟穗的确找不到去处,她连酒店都不会订,好朋友给她打来电话,说可以接她去她家住,她的房间很大,睡两个人没问题。
好朋友的父母人很好,不仅愿意让她暂住家里,还问她要了姐姐的电话。好朋友的妈妈说,她这样的情况,不给家人报备一声,家里人会担心。
秦钟穗不知道好朋友的父母有没有真的给姐姐打电话,只是在和好朋友一起回房间时,无意间听到好朋友父母的对话。
“穗穗的姐姐让我们随便,她说,她不是穗穗的监护人。”
“害,到底只是姐姐,不是父母……”
“她姐姐也太狠心了,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出来,连饭钱都不给她一点。”
“别说了,要是让那孩子听见,得多伤心啊。”
……
秦钟穗不想在好朋友家白吃白喝,但是她没有钱给好朋友的爸妈,第二天的时候,她决定出去找工作。
好朋友很支持她,还说要陪她一起去找工作。
她们先是在大街上寻找张贴出来的招聘广告,然后再挨个去店里询问,但因为秦钟穗患有智力障碍,每个老板听到她的情况,都会把她们赶出去。
秦钟穗和好朋友一起,找了半下午,什么都没找到。俩人走路走累了,就买了两杯珍珠奶茶,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休息。
“请问你们是要找工作吗?”一位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穿得人模人样,上来就和她们打招呼。
好朋友大大咧咧地回答:“是啊!我的好朋友想找工作,但是现在还没有找到。”
年轻人看了看秦钟穗,眼珠子一转,“我认识一个朋友,开画廊的,小姑娘,你会画画吗?”
秦钟穗谨慎地看向对方,拉着好朋友的手,不想让她继续透露,但好朋友显然没那么心眼。
好朋友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她画画可好了!”
年轻人一拍大腿,“那正好,我可以帮你。一幅画给你,额……十万,怎么样?”
好朋友刚要替秦钟穗答应,秦钟穗便站起来,拉着好朋友的手,直冲对面步行街上人最多的地方。
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个年轻人,秦钟穗气喘吁吁地拍着胸脯,回头和好朋友讲:“你没看出来吗?那个人就是个骗子。”
好朋友挠挠头,“真的假的?”
“你看那个人,上来就问我们是不是在找工作,还说要给我们介绍工作,”秦钟穗打包票,“他一定是个骗子。”
好朋友听着秦钟穗的分析,恍然大悟地抓紧秦钟穗的手,“好有道理,我差点被他骗了!”
秦钟穗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走吧,我们再去去别的地方找找。那种一听就特别好的工作,都是骗人的。”
公共长椅那,年轻人怎么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搞砸了,竟然吓得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同伴走出来骂了他一句,傻子都比他聪明。老板让他们想办法哄秦小姐去画廊工作,最好能循序渐进,他倒好,上来就把自己包装成了骗子。
年轻人无语,一幅画十万,本来就很像诈骗,不管他们怎么忽悠,也还是像诈骗。所以说老板纯纯有病,对人家姑娘有意,就直接请回家好了,干嘛还要绕那么一大圈。
这叫绑架!同伴又披头盖脸地骂了年轻人一顿。
秦钟穗不知道,自己从走出秦家大门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柳孟聿的人盯上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秦钟穗慧眼如炬,逃过数次“骗局”后,终于找到了一份看起来十分靠谱的工作,在商场里的餐厅门口发传单揽客。
店长告诉她,一个小时给她五块钱,中午和晚上还包饭,明天早上十点来上班就行。
秦钟穗很开心,因为她靠自己找到了工作。那天晚上,在好朋友的卧室里,秦钟穗激动到好晚才睡,第二天又早早地起来,生怕自己会迟到。
没有佣人和保镖跟着,也没有好朋友陪伴,她一个人出的门。
秦钟穗换上工作服,抱着一沓传单,站在餐厅门口,准备来人就递给对方一张。店长教了几句揽客的话术,她小声背诵了好多遍,告诉自己一定不可以出错。
秦钟穗低着头,还在默背店长交给她的话术,余光瞥到一双被黑色西裤包裹的大长腿,连忙抽出一张传单,递了过去,“你好,看一下我们店的菜吧,价格都很实惠!”
见对方迟迟没有接,也没从她身边直接走开,秦钟穗疑惑地抬头,一张熟悉又妖艳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柳孟聿黑着张脸,抿唇看着她。
秦钟穗垂眸,小心翼翼地收回手里的传单,好像分手后再遇前任都是这个样子,她还没有和他生气,骂他是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渣男,他倒甩上脸色了。
“你都给我了,为什么还要收回去?”柳孟聿见她那么怕他,脸更黑了。
柳孟聿又想起数月前的事情,那时候她一见到他就跑,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今天也是,如果不是她在这里上班,恐怕她早跑了。
柳孟聿越想越气,一把夺过原本该归属于他的传单,“记住了,这是你发出去的第一张传单。”
一张传单而已,秦钟穗不与他计较,她现在是有工作的大人,很忙的。
看到有其他路人来,秦钟穗连忙跑过去,给对方递上一张,“可以看看我们店的菜,价格都很实惠。”
发完一小沓传单后,秦钟穗回头一看,发现柳孟聿还在那里站着。来店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她没时间和他说话。
从十点站到下午两点,秦钟穗跑前跑后,不停地给人递传单,有时候还要帮忙端盘子,打扫卫生,给外面排队的端茶倒水,一秒都没停下来过。
店长还悄悄向她打听,门外的美人是谁,和她认不认识,人往那一站,客人明显比之前多了。
秦钟穗以为店长会怪罪她引来柳孟聿,不敢承认自己和柳孟聿的关系,只是摇摇头说,她不认识他。
店里其他的服务员都知道休息休息,只有秦钟穗不停地在干。柳孟聿看着她忙到声音沙哑了还在递她手里那破传单,忍了一上午,终于受不了,拉着秦钟穗往店里走。
他把秦钟穗手里剩下的一沓传单摔到收银台桌子上,“把你们店长喊过来。”
都过饭点了,店里还是一堆的人,男的女的,都在偷摸朝这边看,真是好貌美的男人,好大一口瓜。
店长急匆匆地赶来,看了眼柳孟聿牵着秦钟穗的手,她早就猜出他俩有关系,但哪里会想到是这种关系。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店长问。
柳孟聿死攥着秦钟穗的手腕,不管她怎么挣扎反抗,都没有松开,“她不干了,给她结工资。”
秦钟穗一愣,怒气冲冲地朝柳孟聿咬来,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你凭什么管我!你个坏人!骗子!”
柳孟聿抓住她的双手,警告她:“在这里闹,等会儿商场的保安把你和我一起抓走。”
秦钟穗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很怕被保安抓走,没人能领她回家了。她没有爸爸了,喊爸爸的名字已经没用了。
店长看看秦钟穗,又看向柳孟聿,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个工资要干满一周才结,秦钟穗她才干了半天,我们是没办法给她结工资的。
遇上比他还法盲的了,柳孟聿深吸一口气,打电话给蹲在门口等着将功补过的那两人,“出来,干活。”
说罢,他便拎着秦钟穗离开了。
秦钟穗几乎是被柳孟聿甩进车里的,因为她在路上的时候咬了他一口。
“秦钟穗,你属狗的吗?”柳孟聿看着他手腹上的牙齿印,猛地关上车门,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秦钟穗扑棱着胳膊,还想去挠柳孟聿的脸,“你害我丢了工作!你是坏人!我要咬你!”
手可以咬出疤,但脸不行,他就剩下一张可以讨她欢喜的脸了。柳孟聿摁住秦钟穗的手,“你就那么讨厌我?宁愿在餐厅当苦力,也不愿意找我帮忙?”
明明他就在她的跟前,她也不愿意搭理他,眼里只有她那摸久了会掉色的破传单,一点都看不到他。
“是!”秦钟穗瞪着柳孟聿,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说了那么多谎话,一直在骗她,她凭什么还要喜欢他,“我讨厌你!”
看着秦钟穗恨极了他的眼神,柳孟聿的眸色一点点暗淡下去。既然如此,那他在她面前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扣住她的下巴,什么都没说,直接俯身压了过来。
秦钟穗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是一重,她整个人僵住,两只手抵在柳孟聿胸前,甚至忘记推开他,反应过来时,他已将她堵在座椅上,她除了回吻,动弹不得。
他的吻又凶又急,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秦钟穗喘不上气,牙齿不管不顾地咬下去,唇齿间漫开一点铁锈味,柳孟聿却只是闷哼一声,不但没松开她,反而吻得更深。
直到她呼吸变得急促,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弱,反抗都成了迎合,他才稍微拉开半分距离。
“讨厌我?”柳孟聿哑着嗓子,唇上还沾着一点血,“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秦钟穗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泪,她的嘴巴全是他的味道,她想吐掉,她的嘴巴好痛,“你不要脸!你三心二意!你凭什么喜欢我!”
柳孟聿没反驳,只是抽出纸巾去擦她的手,她的手因为摸了一上午的劣质传单,已经起了疹子,手心发红发烫,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药膏是提前买的,那传单他一碰就知道质量不行。药膏涂抹上去时有些刺痛,秦钟穗挣扎着想甩开他,手腕被柳孟聿拽住。
“秦钟穗,”柳孟聿忽然开口,似乎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我没和别人谈过,绯闻是假的。没有别人,只有你。我只喜欢你,只爱你。”
秦钟穗不信他,一次就够她长教训了,“你讨厌。”
柳孟聿轻笑一下,“别那么说,穗穗,讨厌一个人很累,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秦钟穗转过身,不搭理他。过一会儿,她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柳孟聿,她可能真的很没骨气吧,“我饿了。”
他本来也是要带她去吃饭的,柳孟聿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带你吃饭。”
好久没有像这样一桌子全是她喜欢的饭菜了,秦老先生还在的时候,秦钟穗从来都是挑自己喜欢的菜让厨师做,后来剩她一个人,也就不挑了。
姐姐说她那个样子很自私,只知道想着自己,从来不知道爸爸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包厢里,秦钟穗悄悄看了柳孟聿一眼,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不点你喜欢吃的吗?”
柳孟聿背靠着座椅,慵懒地翘着二郎腿,“穗穗,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怎么会让我自己受委屈?”
委屈又不是守恒的,就不能他点的既是她喜欢,也是他喜欢的?这家餐厅都是他选择的,他想没苦硬吃了,才会选择一家他不喜欢的口味。
在柳孟聿这里,秦钟穗不聪明,能记得自己喜欢的就很了不起了,记不得也还有他,至于他想要什么,他自己会争会抢。
秦钟穗觉得,这是她这几个月以来,吃到的最踏实的一顿饭。之前在好朋友家,饭菜虽然也好吃,可她和好朋友的父母坐在一张桌子上,总有些不好意思。
和柳孟聿就不会这样,秦钟穗不知道为什么。吃饱喝足,她放下碗筷,又撇嘴看向柳孟聿,她还是有些讨厌他,虽然他带她来吃好吃的饭。
“谢谢。”秦钟穗小声嘀咕。
柳孟聿微微挑眉,装作没听到地起身,叹了口气,看着她说:“没有心呐,都不感谢我。”
秦钟穗急忙跟着站起来,别扭地拉住柳孟聿的胳膊,这次声音大了点,“谢谢你带我来吃饭。”
柳孟聿笑了笑,牵起她的手离开包间。
路过餐厅前台时,柳孟聿看到餐厅的经理,他想到什么,喊住对方:“李经理,这是我妻子,以后她来这里吃饭,记得好好招待。”
柳孟聿介绍身旁的秦钟穗,大概是吃得太饱,有些晕碳,连他和外人说他们是夫妻,她都没什么反应。
李经理人精似的,看到柳孟聿和秦钟穗手挽在一起,顿时就弯着眼睛,恰到好处地拍马屁,“柳先生和爱妻真恩爱。我们这边就记下,以后夫人来,一定好好招待。”
其实是柳孟聿想多了,秦钟穗还真不是晕碳,她只是觉得自己吃了柳孟聿的饭,再在外面和他起争执,让他丢面子,不太好。
到了车上,她马上就恢复了战斗模式,眼瞪得大大的,双手握拳直对柳孟聿,“我不是你的妻子!你不许说我是你妻子!”
那还真不行,柳孟聿岔开话题,“我带你去你朋友家,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我不要!”秦钟穗喊。
柳孟聿说:“你不去,我就亲自去。秦钟穗,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秦钟穗咬牙,立刻抱紧自己,“我不要和你睡觉。”
秦老先生不在,她到底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一提到让她跟他走,她就想到这些,她以前明明什么都不懂。
柳孟聿看着她,“你最好和你朋友的父母讲清楚,不然,秦钟英会直接把你抓回家。”
抓她回家,再把她关起来吗?姐姐说那是她对她的恩典,但是她不想要那样的恩典,秦钟穗不想回家。
比起柳孟聿,她好像更害怕和秦钟英同处一个屋檐。
柳孟聿的房子没有秦家大,秦钟穗揣着自己的行李,看着以后她要被关的地方,好一阵委屈。
高高的楼层,虽然客厅很大,但外面没有花园,她被关在这里,除了看看窗外的江景,闲逛都没去处。
唯一庆幸的是,柳孟聿不和她睡一个房间,原来他不是想和她睡觉,她又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了。
佣人给她准备的洗漱用品都是她以前常用的,还有她的睡裙,也是她喜欢的款式,就连房间布置,床单被褥,都和她家里的无二。
她的房间曾是爸爸精心给她设计的,所有的家具配置都是最完美的搭配,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柳孟聿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秦钟穗抱着床头的毛绒兔子玩偶亲了又亲,开心地在床上打滚,好开心,连气味都和家里的一样。
时隔多日,她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秦钟穗揉着眼睛去吃早饭,就看到柳孟聿坐在餐桌前,等着她过来吃饭。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领带也打好了,秦钟穗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去上班,他昨天就没去上班,昨天也不是周末。
“过来,亲我。”柳孟聿放下手里报纸,命令她。
秦钟穗非但没动,还故意挑衅,将嘴巴死死抿住,她凭什么要亲他,她不要亲他。
昨天的吻还历历在目,她的嘴巴到现在都没有消肿。
柳孟聿站起身,走到秦钟穗面前,拽住她便是一个深吻,像是要在她的口腔里刻下独属他的印记。
“以后每个早上都要亲我,”柳孟聿抹了下嘴角被她咬出的血渍,毫不在意,“不管你愿不愿意。”
秦钟穗推了他一下,饭都没吃,直接生气地回房间了。
她把自己裹成一团粽子,柳孟聿来敲门,她就和他对骂。
他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她就骂他,管得宽,她想吃就吃。
他说,他要出门了,有事给他打电话。
她就回他,快点走,她根本不会有事。
……
柳孟聿一走,秦钟穗就蹑手蹑脚地出门,和柳孟聿吵架是一回事,吃早饭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还是要吃早饭的。
阿姨将早饭重新热了热,在一旁看着秦钟穗吃完,收拾桌子时,和她说:“穗小姐,您可以先去换件衣服,十点的时候会有人来接您去画廊。”
秦钟穗抬头,惊喜地问:“原来我可以出门吗?”
阿姨满脸疑惑,“柳先生给您准备了保镖,您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在晚上天黑之前回家就行。”
所以,他不是要限制她的自由,是吗?她还是可以出门,可以去见好朋友。秦钟穗甩甩头,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到了画廊,秦钟穗才知道柳孟聿让她去画廊干什么。画廊的老板愿意给她提供平台,让她把她的画挂在画廊出售,卖画的钱,他们会抽成一小部分。
这是柳孟聿给她安排的工作。
秦钟穗以前没卖过画,她一直都是随便画画,秦家不缺钱,秦老先生不想把女儿的画售卖出去。
但是现在的她穷困潦倒,靠卖画赚钱能养活自己,这无疑是一份极好的工作。
画廊老板见过她的画,就是那幅她送给柳孟聿的风。老板说,她的画很有灵性,如果不是柳孟聿连提都不许她提,她真的很想高价把那幅画买下来。
秦钟穗被画廊老板夸得醉晕晕的,又讲到以后卖画的钱,秦钟穗纠结地问老板,能不能提前预付她一些工资。
老板愣了一下,大笔一挥,给了她十万。
秦钟穗尤为感激,拿着卡就回家了。对于现在的她,十万已经是天价数字了,她想着这怎么都该够了。
柳孟聿回家,看到秦钟穗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还以为自己想她想疯了,她居然真的在等他。
秦钟穗攥着画廊老板给她的卡,眼神坚定,走到柳孟聿跟前,将卡递给他,“这卡里有九万,你放我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九万?还贪了一万。
柳孟聿面不改色地抽走她手里的卡,又塞进她的睡衣口袋,“九万就想买断我们之间的恩怨,秦钟穗,你别做梦了。”
他给她算一笔账,“我昨天陪了你一整天,秦钟穗,我一个小时的时薪都不止九万。我还陪你吃饭,我们还接吻。穗穗,你欠我的,一千万都不够。”
秦钟穗听到这个天价数字,人都傻眼了。
她不想再看见柳孟聿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自己被他玩弄,她就讨厌他,就不想看见他。
他想玩她就玩她,想骗她就骗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她也会想起他。他没回来时,她坐在沙发那,满脑子全是他,他准许她出去玩,他给她找工作,她在这里住着,想大声叫就大声叫。
她其实,很舒服。
明明她都不喜欢他了,她应该讨厌他,他骗了她,送她礼物是骗她,和她谈恋爱也是骗她,他不喜欢她。
柳孟聿抚摸着她颈间的长发,动作温柔,“穗穗,你今天有想我吗?”
“想你也要给你钱吗?”秦钟穗反问,不情不愿地别过头,躲开柳孟聿的触碰,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想你。”
秦钟穗越是排斥,柳孟聿便越要与她肌肤相贴。他怨恨地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你就那么想和我两清?”
秦钟穗说:“是。”
“呵。”柳孟聿笑出声。
笑声结束,周围骤然安静,秦钟穗心头忽然一软,有些不忍地张了张嘴,回头正要解释,身体却突然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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