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看见宋雾颜的身影,小跑过来催她离开。
宋雾颜看了一眼游乐园的灯牌,眼周泛着红晕,手无力地抓着裙摆,眉毛越垂越低。
她憋住委屈,惭愧地请求说:“我只进去看看,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吗?”
这姑娘穿着婚纱来这里,想来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你这……我就是一打工的,放你进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要负责的。”
本来今天游乐园就不营业,她现在还求工作人员放她进去,就是为难人家。
宋雾颜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打扰你了。”
她正要离开,工作人员于心不忍,喊住她,“你在这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那位工作人员跑回来,脸上的笑止不住,她手里拿着好几个暖手贴,递给宋雾颜。
“我刚刚给我们经理打电话,她说可以让你进去。我经理说,结婚前能想明白,及时止损,都叫喜事。”
宋雾颜接过她给的暖手贴,眼睛的亮光差点溢出,她鞠躬,说了好几遍,“谢谢,谢谢你们。”
游乐园很安静,没有往日的热闹与欢乐,静悄悄的,路灯稀稀疏疏,光也幽幽淡淡,却让她心神安定。
为什么想来这里呢?宋雾颜也说不上来,只是在不知道能去哪里时,下意识想到了这个地方。
高中有段时间,柳淮青很喜欢来游乐园,而她刚好在游乐园替季意初兼职。
柳淮青收过她发的传单,糖果,气球,还有玫瑰花。
穿着玩偶服的她也听过柳淮青讲,数学试卷最后一道题,喜欢的连载漫画停更,晚上想吃薯条沾冰淇淋,还有他为什么来这里。
柳淮青说,来游乐园的人都很快乐,他在这里可以汲取他们的快乐,那样他也会变得快乐。
那时候的宋雾颜很笨,不知道柳淮青为什么总能在她兼职的时候出现,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来游乐园时,能不能多和变成玩偶的她说几句话。
柳淮青没有不快乐,来游乐园也不是为了汲取快乐……
熟悉的长椅,宋雾颜走过去坐下,仰头看着天上,层层叠叠的乌云,没有星星和月亮。
她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就一会儿,等风来了,她就离开。
不知何时,静谧的游园内灯光骤亮,乌云在那一瞬间被驱散,所有设备随着闪烁的星星灯运转。
摩天轮逐渐转动,旋转木马唱起歌,游乐园内又欢腾起来。
宋雾颜回首,沿着路灯,看灯光洒落在人行道上。
那位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出现,走到她身边。
风来了,吹乱她的心弦,恍惚之间,她仿佛听到湖泊荡出涟漪,春日悄然而至,送来杨柳依依。
若隐若现的光影化作线条,勾勒出色彩斑斓的游园。
宋雾颜错愕地望着他,眼睛被泪水浸泡,愈发模糊。
“这位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的游乐园。”柳淮青坐下,陈述一个事实,他侧头,和她对视,“但你想玩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送给你。”
不是幻影啊。
听到他的声音,宋雾颜呆滞的神情破碎,瞬间就红了眼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又被她快速抹去。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点点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捂脸轻声抽泣。
呜咽声从指缝里流露出来,无数的委屈宣泄不完,混着寒风,不顾形象,宋雾颜彻底地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第一个找到我的人……要是你?”她哽咽着,埋怨所有的一切,“为什么……”
她以为,新娘逃跑,第一时间找到她的会是宋家的人。
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至少可以表明,她的存在于宋家有意义。
但事实却是,秦钟英从来没把她当过女儿,也并不爱她,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件事。
头纱落在长椅上,精心打理的盘发散开,宋雾颜哭得全身颤抖,嗓音沙哑几乎要发不出声,纸巾也被她用完了。
柳淮青坐在她的身边,下意识想要触碰的手悬在半空,他蜷了蜷手指,最后也只是换了个端正的坐姿,递给她一包纸巾。
抽泣声渐渐微弱,宋雾颜哭得没了力气。
等她停止哭泣,柳淮青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初见。”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她的生日宴。
穿着单薄的她因为说错话,而被罚站在室外。
没心没肺的他走过去,讲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他说,宋家没一个人喜欢她。
柳淮青要是知道他们会以后,他肯定会……说得更加严重一些!
把宋雾颜恐吓到离开宋家,哪还有今天。
哪还有这场所有人都欺负她的婚礼。
柳淮青低眸看着宋雾颜趴下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的他太良心了。
宋雾颜一直都记得。
那天晚上,是宋家为她举办的生日宴。
尽管那一天,不是她的生日。
寒夜里,她蹲在室外,冻得瑟瑟发抖。
有位少年迎月走来。
少年生得极其漂亮,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她蜷缩在雪地里,差点失了魂。
少年问她知不知道白雪塔。
那是一种山茶花,花瓣如凝脂,白得晶莹剔透,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宝塔,优雅之余还有些许可爱。
花开时纯洁无瑕,没有香气,也不过分张扬,花期短暂,易碎易逝,却在最绚烂的时刻整簇而落,勇敢而洒脱。
可惜她出生在遥远的北方,从未见过白雪塔。
于是少年改了口,直白地肯定说,她,好看。
她看着那少年,惹红了耳垂,冻僵的身体居然在那一刻有些融化。
少年说是宋家从天而降的宝物,但是,宋家的人都不喜欢她。
不过,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的反应过于平平,惹得少年跳脚,大骂她是花瓶,说乖顺的人没有好下场。
那时候的宋雾颜就在想,她不漂亮,没有他漂亮,所以少年说她是花瓶,一点都不可信。
……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还是在宋家待了数年。
柳淮青知道宋雾颜在为什么哭,不忍心她这样一直无法释怀。
他说:“那年暴雪,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蹲在宋家门口,我觉得你好笑,所以吓唬了你。”
如果她永远不能接受,那他可以选择指鹿为马。
柳淮青表情真挚,“但其实,你家人还是挺关心你的,真的。”
哪有人这样哄人的?
把她当傻子,谎话连篇。
宋雾颜心里憋屈,抬起头,终于忍不住告知,“你知道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值是多少吗?”
见她情绪好了很多,柳淮青眨了眨眼睛,颇为自信地回她:“百分百吧。”
“是负数!”宋雾颜摇头,纠正说,“你在我这,堪比欺诈犯。”
柳淮青:“……我那么没诚信吗?”
他也就日常说那么一二三四五六次谎而已,偶尔还是有信誉的。
“谢谢。”宋雾颜突然说。
其实,她有被他安慰到,虽然不多。
嚎啕大哭一场后,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宋雾颜看向别的地方,不想让柳淮青看见自己肿得不成样子的脸。
妆肯定也花了,很丑。
柳淮青低下腰,伸脑袋打量,一本正经地评价:“像个熊猫。”
宋雾颜握着用完的纸巾,急得跺脚,“你能不能不看我?”
这明明是在夸她,柳淮青撇嘴,对她不理解自己的夸奖表达幽怨,“熊猫是国宝,多可爱啊。”
宋雾颜低头,连谢谢都不想说了。
“宋雾颜。”柳淮青直了直身子,不再和她说笑,声音正经起来。
宋雾颜拿纸巾遮住脸,眼睛悄悄往他的方向瞥,“嗯?”
柳淮青:“为什么不要那张卡?”
她没想到柳淮青会问她这个问题,宋雾颜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是宋斯齐的卡吧,我不想要。”
居然是这个原因吗?柳淮青心情大好。
他还以为,她把那张卡当是他给的,所以不想要。
不讨厌他,那就等于无限趋近喜欢。
“你逃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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