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意不知在漠林走了多久,身后是一串一望无际的脚印,不知从哪里开始,脚印又会在哪里止住。
他孤身走了很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如絮该死。
可陈如絮没死,反而是陈如絮的徒弟死在他手上。陈如絮逃跑后,他甚至产生了让那个小徒弟替陈如絮偿命的念头。
这样的他好陌生,连自己都不快认不出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谢松意召出玉琳琅,毫不犹豫的砍了过去。出剑带风,剑刃直抵林鹤眠眉心。
林鹤眠没有丝毫要还手的意思,他夹起剑刃,学着自己当初剑指谢松意时的样子移开剑刃,笑道:“师兄,你不会是不想承认我这个师弟想在这里灭口吧?”
谢松意没理他,收了剑,自顾自的走着,林鹤眠很自觉的跟了上去。
“怎么找到我的?”谢松意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满公子有沙妖妖丹啊,你忘了?”
“没。”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谢松意没再说话。林鹤眠也不说话,他陪谢松意一起走。
过了不久,谢松意又开口:“你回去,不用陪我。”
“你也回去。我可是特意出来找你的,自己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林鹤眠撇撇嘴,一副不和我一起回去不罢休的架势。
远处飞来一只蝴蝶,蝴蝶停在林鹤眠肩上,里面传来桐伯的声音:“漠林不安全,我们先回泛月的客栈了,找到松意后,让他一起回来吧。”
林鹤眠把蝴蝶放在掌心,递给谢松意,笑道:“你看,他们都想让你回去。”
谢松意没收蝴蝶,他眸子半垂,看不出在想什么,盯着蝴蝶看了片刻,朝着和林鹤眠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吧,这么晚了你还出来找我,总得休息一下。”
林鹤眠忙跟上:“最该休息的是你。”
“我很好,不需要。”
“如果你从离开草屋到现在都一直在走的话,那么你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徒步一个时辰都不累,你还是人吗?”
“我是妖。”
林鹤眠接不上话了,因为谢松意说的是实话。
到了泛月的客栈,谢松意让林鹤眠先去休息,自己去了桐伯那里。
桐伯还在为念念的病发愁,她的身体十分虚弱,不只是要治好先天不足之症那么简单。
“桐伯。”谢松意进了门,桐伯忙迎上去。
“可算回来了,有没有没遇到什么危险?”
谢松意笑着摇头:“没有,念念的情况怎么样?”
“这孩子体弱,有些麻烦。眼下最好的法子是渡灵力给她,然后再治好她的病。”
“确实麻烦。”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我总不能向和你一起的那个孩子开口。”
桐伯说完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那个小修士叫什么名字,便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鹤眠。”
“林鹤眠……”桐伯若有所思的重复着这三个字,不知重复了几遍,他才恍然大悟,“这倒是巧。”
“您知道他?”谢松意挑眉。
“也可能是同名同姓。”桐伯笑起来,“三百多年前我去郸州采药遇到一伙山贼,本欲出手,却被一位林姓镖师当成普通人救下,我应下他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而同行的邀请。”
“那位镖师路上正和他的兄弟们讨论将要出世的孩子的名字,彼时正值暖春,我们路过一个村子,我偶然瞥见一头青牛伏在树下吃草,不由得想起一句诗,就从这诗中选了两个字送给镖师,镖师欣然接受。”
“或许不是巧合。他根本不受任何妖气影响,体内的灵力十分纯粹。”谢松意说。
桐伯惊讶地看向谢松意:“你是说,他和我一样?”
谢松意点头。
当初在须臾山祠堂他就觉得奇怪,林鹤眠即便天生剑胚,也不可能不沾染任何妖力。
而且通天墟封印会炸属于意料之外,虽然对他而言炸不炸都无所谓。
毕竟如今灵力十分纯粹的修士根本就不存在,但谢行错当年设下封印时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家就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存在。
说林鹤眠体质特殊根本说不通,但如果是受到他母亲阵法的影响,那就说得通了。
古兽境是妖界妖力最为纯粹充盈的地方,所以若要设阵,法阵也必须保证阵内的一切足够纯粹。
短时间内呆在阵中倒没什么,时间长了必然会受法阵影响。
桐伯不由得感慨:“若是如此,想来也是一场缘分。”
人与人之间也好,人与妖之间也罢,很多时候,缘分总在比想象中更早的时间就结下了。
桐伯扫了一眼窗外,然后推着谢松意出去,说:“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念念这孩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谢松意哪能真的让桐伯去救念念,他也是长生,甚至有灵力
他自己就可以,况且若想救念念,最好今晚就得救。
他在人间待了很久,谁心里想什么能猜个七七八八。
满纪相信桐伯是在赌,他赌桐伯是一只好妖。可今天出了意外,满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赌桐伯是好妖没用的,桐伯身边有他这个可能会失控的妖,满纪还怎么敢让念念留在这里。
若他是满纪,明日一早就离开了,绝对不会冒着极大的风险去给自己的妹妹治病,否则就是得不偿失。
谢松意下定决心要帮念念,但他并未告诉桐伯,只说了一句:“您也早点休息。”
桐伯亲眼看到谢松意回了房间才关上门,谢松意回到房间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他去了念念的房间,敲了几下门,等里面喊了一句奶里奶气的“进”后,便推门进去。
“大哥哥,你怎么不睡觉?”坐在太师椅上拨弄花瓶的念念见谢松意进来,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问了一句。
谢松意笑起来:“你不也没睡,还说上我了。”
“我在等哥哥回来嘛。我睡的太久,都饿了,哥哥去借厨房给我做好吃的了,一会就回来,大哥哥你要不要也尝尝哥哥的手艺?”
“我不饿。”
念念跳下太师椅,跑到桌子旁抓了一块糕点递给谢松意:“你尝尝,可好吃了,我不骗你。”
谢松意接过念念手里的糕点放回盘子里:“我相信你,不过我真的不饿,这些糕点你吃便好。”
“好吧。”念念有些沮丧,垂着小脑袋唉声叹气。
“念念,”谢松意又开口,念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想不想把病治好?”
念念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小孩子的情感是藏不住的,她脸上的喜悦和期待被谢松意看得一清二楚。
“大哥哥,你有办法?”
“你把眼睛闭上。”谢松意抬手遮住念念的眼睛。
“好。”
念念乖巧的点头。
她的视野里一片黑暗,根本没看到谢松意身上妖气与灵力混杂的场面。
黑色的气息中萦绕着白色光点,光点无形中被一股力量抽去,聚成一道白光注入念念体内。
念念毫无知觉的睡了过去。
温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她熟睡时的呼吸从刚开始的急促而又毫无规律变得平稳有序。
谢松意将她放到床上为念念渡灵。
渡灵是一种消耗很大的行为,他不久前爆发的那股妖气就已经让他损耗了不少精力,如今又给念念渡灵,不养个十天八天的怕是难恢复。
偏偏满纪这时推门进来。
满纪本想试着对妖改观,可紧接着发生的事他目睹了全过程,他对此隐隐有些动摇。
如今又看到谢松意闯入房间,固有印象让他下意识觉得谢松意要对念念不利。
“你做什么!”
托盘被他随手扔掉,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
谢松意正值渡灵的最后一刻,他硬是挨了满纪一掌,等渡灵结束才离开。
满纪追着谢松意跑到院中,召出一柄剑就刺向谢松意,不料却被林鹤眠挡住。
谢松意没站稳,险些栽倒在地,林鹤眠忙扶着他,保证他能站起来。
满纪白林鹤眠一眼,攥紧了手中的剑:“他是妖,你是修士,你居然次次护着他!”
林鹤眠一手扶着谢松意,另一只手召出佩剑,剑刃直指满纪,厉声道:“他是妖又如何?我今天偏要护着他!想打架是吧?来,我奉陪到底!”
“冥顽不灵!”
满纪怒斥林鹤眠,林鹤眠抬手要出招,却被谢松意打断:“别和他打。”
谢松意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林鹤眠忙收了剑用两只手扶着他。
“带我回房间。”
“好,我不打,我带你回房间。”
林鹤眠虽然心有不忿,但谢松意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他只得收了剑带谢松意回去。
临行前,林鹤眠回过头瞪了满纪一眼,大有一副谢松意若出事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的架势。
林鹤眠扶着谢松意进门,正在前台和泛月一起查账的老板见他脸色发白,忙丢下账本帮林鹤眠扶谢松意。
泛月早已把房门打开,谢松意被搀扶着坐到床上,人刚坐下,就咳出一口血。
老板蹙眉:“你们都出去。”
“要不要找桐伯?”林鹤眠不放心,觉得还是让桐伯看看比较好,转身要走,去被谢松意拽住胳膊。
“别找他!”
林鹤眠轻轻拿下谢松意拽着他的手,虽然很担心,但此刻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想找桐伯谢松意又不让,只能先答应他:“好,我不找。”
“你们先出去,这里有我就够了。”老板又说。
泛月自知留在这里没用,拉着林鹤眠就要离开:“行,有事喊我。”
老板施法为谢松意疗伤,他挨了满纪一掌,还正中心口,即便是从背面打的,也对谢松意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老板强大的妖力注入谢松意体内,谢松意苍白的脸色开始逐渐有了血色。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板收了妖力,又递给谢松意一块帕子。
“感觉怎么样?”
谢松意擦掉脸上的冷汗,道:“已经没事了。”
“你的身体需要将养几天,这些天别喝酒,尤其别使用妖力,若他日桐伯问起,我来应付。”
谢松意将帕子还给老板,老板接过帕子,补了一句:“我去给你熬药,今晚是别想睡了,喝完药再睡。”
“等等。”
已经转过身的老板被这三个字绊住脚步,他回眸看去,发现谢松意用妖力聚成一把匕首,直接在自己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滴下的血被凝成一颗红色的小珠子。
谢松意把珠子放在掌中递给老板:“想办法让念念吃了吧。”
老板嘴唇微张,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接过珠子,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说谢松意没用的。
谢松意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老板下了楼,帮谢松意熬药。熬药倒也费不了多长时间,但今晚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等药熬好,窗外已是将明未明。
谢松意能考虑到的老板未必没想到,满纪的事他也不能撂着不管,泛月这时候已经睡了,林鹤眠毫无睡意,便成了给谢松意送药的人。
“他还好么?”林鹤眠接过托盘,问道。
“已经没事了。不过这些天不能用妖力也不能喝酒,你们若要继续拜长生,我建议歇几天再走。”
“那就歇几天,毕竟路上要是遇到我打不过的妖还得靠他。”
林鹤眠端起托盘上楼,刚走没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却发现老板不见了。他没辙,只好先去给谢松意送药。
他在门外敲了好几下都没答应,干脆直接推门而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好端着药四处找他,终于在后山的一棵海棠树上找到了谢松意。
谢松意坐在树枝上,惨白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细长。树下放着一个托盘,盘里有一壶酒和几只空酒盅。
他对着林鹤眠的方向举起酒杯,眉眼一弯露出一抹笑:“陪我喝一杯?”
林鹤眠站在原地,他似乎透过谢松意的笑看到了什么,久久没有回应。
他看到了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那并非是久远的记忆,而是一种情绪。
谢松意的笑里,三分真心七分虚伪,他知道此时的谢松意并不是真的在笑。
他明明可以有一个安宁和乐的生活,却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在人间踽踽独行三百年。
林鹤眠的嘴绷成了一条直线,片刻后才开口:“老板说你不能饮酒。”
谢松意眉梢轻挑,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你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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