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路风声急促,乌篷船一路向北,昼夜兼程。
待林清芜一行人赶回京城之时,谢家预先散播的流言早已传遍朝堂。不少官员私下议论,都说大理寺沈知微恃才逞能,南下查案不辨真伪,蓄意罗织罪名构陷世家大族。
林清芜没有歇息,第二日一早,便整理好全部证物,随同大理寺卿入朝,上殿复命。
金銮大殿庄严肃穆,文武分列两侧。御座之上,帝王目光沉沉扫过殿中众人。
不等林清芜开口,谢世安率先出列,袍角拂过金砖,躬身启奏。
“陛下,臣有本奏。大理寺推官沈知微奉旨南下复核漕运旧案,可他一路寻衅,擅闯民间田庄,强行取样,不分粮米来源,污蔑臣谢家私吞漕粮。此事引得沿河士绅人心惶惶,恐惊扰地方。还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世家一派官员接连出列附议,纷纷声言沈知微行事鲁莽,仅凭片面寻访之言,便要定世家大罪,有失公允。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周延龄一系官员静观其变,没有急于开口,都等着看林清芜如何应对。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这场辩驳,便是漕运案的关键。
帝王看向阶下的林清芜:“沈知微,谢大人所言,可是实情?”
林清芜稳步出列,手中捧着木匣,躬身行礼,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回陛下,臣南下查案,不曾寻衅。臣所取粮样、所录证词,皆有据可凭,并非凭空捏造。”
她打开木匣,将用油布妥善封存的粮样、河湾私仓速写图样、吴老吏亲手抄录的账册底本,一一取出,交由内侍递上御案。
“当年三岔河漕船失事,卷宗记载为风浪沉船。可臣寻访漕河码头,找到当年亲历此案的押运仓吏吴某。吴某供认,粮船乃是人为凿漏,漕粮连夜转运至谢家沿河私仓,对外谎称粮米尽沉河底。”
她指尖点在账册抄本之上:“册上详细记下,谢家历年交付的贿银数额、买通的漕吏名单、每一次转运粮米数目。仓外所取粮样,袋身印有谢家田庄独有的标记,并非庄中自种粮谷。庄田自种粮食,不会使用漕运麻袋。”
谢世安面色不变,从容开口反驳:“陛下,此等供词,不过是罪吏为脱罪编造的一面之词。吴某当年贪墨获罪,隐于乡野,心怀怨怼,刻意攀咬谢家。仓中粮米,是庄上多年积存,只是暂存河湾仓舍,何来截留漕粮一说?沈知微单凭一人之言,不足采信。”
“并非只有一人证词。” 林清芜不疾不徐,继续回禀,“河上多名漕夫,都可佐证当年沉船异象。沿岸码头,多年一直有私运粮船往来,地方衙役也曾多次撞见,只是碍于谢家势力,不敢上报。”
“漕夫皆是底层小民,见识浅薄,以讹传讹。” 谢家同党立刻出声打断,“沈知微走访之时,刻意诱导,所获证词本就失真。”
两方你来我往,在大殿之上争辩不休。世家不断质疑人证的身份、证词的可信度;林清芜牢牢守住物证,一条一条对应,只陈述证据链的关联。
周延龄站在文官队列里,静静旁观。他心中清楚,若是沈知微今日扳倒谢家,世家势力受损,于他这一派有利,可他并不打算全力相助。他要看看,沈知微仅凭证据,能不能在满殿偏向世家的舆论里站稳脚跟。
陆砚立在户部官员之列,目光落在殿中那道单薄身影上,心绪复杂。他知道林清芜手中证据不假,可朝堂的规则,从来不是凭真相定输赢。他有心开口帮衬,却被身侧周启明一个眼神止住,只能缄默。
帝王翻阅御案上的账册与粮样,沉默许久。
“沈知微证据齐备,谢家的辩解,亦非全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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