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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陆清崖的棋盘

小说:

凡尘悟道诀

作者:

幕后毁歌

分类:

穿越架空

林清芜低头看那盘棋。

黑子白子绞杀成一团,边角上黑白交错,中腹缠成一团乱麻。黑子往左突,白子就往左堵;白子往右冲,黑子就压上去截断。她看了几息就明白了,这棋局是陆清崖自己跟自己下出来的——黑子是他想救的人,白子是他没救下的人,他每走一步黑子,就在对面补一步白子,生怕黑子赢得太容易,又怕白子输得太难看,下着下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该你了。”陆清崖往棋盘对面一坐,灰雾在屁股底下凝成个蒲团模样,伸手指了指黑子的位置,“你执黑,老夫执白。黑先走。”

林清芜没坐,站着又看了一会儿。棋盘上黑子已经落了三十七手,白子三十四手,黑子多出三手,可那点优势全被白子堵在边角里出不来。中腹那块黑白各占半边,谁也没法往对方那边拱一步,拱一步就被围死。

“你这棋下了多久了?”她问。

“记不清了。”陆清崖捏着颗白子来回摩挲,“反正蹲这儿之后就开始下,下到现在。起初是琢磨怎么赢,后来琢磨怎么和。和了就都活了,黑子白子一个不用死。”

“和过吗?”

陆清崖不说话了。他要是和过,这会儿就不会还蹲在这儿。

“你先别急着让我下棋。”林清芜在棋盘对面坐下来,但没去拿黑子,“我想听你说说,当年在疾苦苍生境,你是怎么栽的。”

陆清崖捏着白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什么好说的,老夫选错了,救了一部分丢了一部分,活下来的人恨老夫,老夫扛不住,道心碎了。就这么回事。”

“救了多少?丢了多少?”

“记不清了。”陆清崖的声音含糊下去,“反正丢了不少。”

“你在这儿蹲了七代,天天摆棋子,一颗黑子一颗白子地摆,你跟我说记不清?”林清芜看着他,“你肯定记得。一个不差地记得。”

陆清崖手里的白子被他攥得咯吱响。他低着头,半天没吭声,再开口的时候嗓子比方才哑了:“四百六十三。老夫救下来的,四百六十三。没救下来的……一百八十七。老夫每天摆一遍,摆了几十年了,一个不差。”

林清芜没接话。一百八十七个人,一百八十七颗白子,他每天摆一遍,摆了几十年。她终于明白这盘棋为什么下不出和棋了——他压根就没打算下棋,他是在数人头。数自己欠了多少条命。

“你试试这么想。”林清芜开口,“你把一百八十七个没救下来的人搁在棋盘上,当成你欠的债。你拿四百六十三个人搁另一边,当成你赚的。你想把账做平,做不平就难受。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四百六十三个人,他们本来也是要死的?没你,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陆清崖猛地抬头:“那老夫也不能拿四百六十三条命抵一百八十七条命!命不是这么算的!”

“对,命不是这么算的。”林清芜说,“所以你拿棋子摆来摆去,摆多少年都摆不平。因为命压根就不能搁在棋盘上算。”

陆清崖愣在那儿,攥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

“你蹲在这儿七代,天天摆棋子,你摆出一个结果了吗?”林清芜问,“你摆出一个‘当初要是多使把劲就能把那一百八十七个也救下来’的法子了吗?”

“没有。”陆清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摆它干什么?”

陆清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忽然把手里那颗白子往棋盘上一摔:“老夫就是放不下!那一百八十七个人里,有个跟秦照差不多大的小子,才十七,死在老夫怀里。他临死前跟老夫说‘陆大哥,我不怪你,你就是没辙’。他越说不怪老夫,老夫越受不了。老夫要是当时能多弄两车粮,他是不是就不用死?老夫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七代,想得脑子都快炸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劈了,灰雾在他周身翻涌得厉害。

林清芜等他喊完了,才慢慢开口:“你想了七代,想出来的全是‘我要是当初多使把劲’。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你当时就是没辙了。你翻遍所有法子,粮就那么多,人就是那么多,你使了全力,还是差了两车粮。这不是你不够拼,是有些事拼了也没用。”

陆清崖死死盯着她:“你这是让老夫认命?”

“我是让你认事实。”林清芜说,“你救下来的四百六十三个人,是事实。你没救下来的那一百八十七个,也是事实。两个事实并排放着,不打架,不用你拿棋子摆给谁看。那个十七岁的小子说不怪你,他没说假话,他是真不怪你。是你自己替他不原谅你自己。”

陆清崖蹲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红了一圈,又硬生生憋回去了。他伸手把棋盘边上一颗白子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老夫要是认了,”他声音很轻,“那一百八十七个人,就真的没了。老夫不认,他们还在老夫心里。”

“你认了,他们也在你心里。”林清芜说,“你不认,他们也在你心里。区别是你不认的话,你自己也搭进去了。你蹲在这儿七代,那一百八十七个人要是能说话,他们八成得说‘陆大哥你傻啊,你蹲这儿干什么,你出去好好活着不行吗’。”

陆清崖嘴角抽了一下。他蹲在那儿又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棋盘上黑白棋子全扒拉到一边,只留了一颗黑子一颗白子,并排摆在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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