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小夜灯发着微弱的光。曲瓷呼吸平缓,久久没有说话。
江郁向来知道曲瓷的沉默代表什么。但这时,他偏偏又继续追问:“可以吗?”
“对不起,我不想谈这个。”曲瓷依旧背对他躺着,“你送我来医院我很感谢,但我的想法不会变。”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病房内的气氛也跟着陷入凝滞。
过了一会儿,江郁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他也知道你家密码?”
曲瓷:“......嗯?”
“没什么。”江郁又说,“我去维修店问过,那部手机修不好,数据也没法恢复。”
“......嗯。”曲瓷目露疑惑,“你是在跟我聊天吗?”
江郁不吭声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身侧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曲瓷偏过头,看见江郁的另只手在包里翻找着什么,然后拿出了一个崭新的手机。
“同型号的新款旗舰,一直没机会带给你。”江郁把手机放在他面前的床头柜上,“营业员说这款耐摔防水,用几年没问题。”
一部比自己寿命还长的手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曲瓷忽然就有点想笑。
他没看手机,抬眸扫了江郁一眼。后者这会儿正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帮他按摩的手略显僵硬,好像有点紧张似的。
“谢谢,但我已经买好了,你拿回去吧。”曲瓷移开目光,“而且......”
他也用不了这么久。
江郁没等到他未尽的下文,于是继续道:“这和之前那部是同一个系统,你用起来会更习惯点。”
“不至于。”曲瓷闭上眼,“手机而已,都一样。”
江郁没再说话,但按揉的动作却一点点慢了下来。
房内再次变得安静,只剩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流动,曲瓷的呼吸声重新变得绵长,好像已经睡了过去。
但江郁知道他没睡着。按揉时,掌下薄软的腹部时不时会抽动一下,然后曲瓷的身体就会跟着紧绷,显然还是在忍着疼。
事实上,曲瓷这会儿也的确很不舒服。
胃里始终像是有钝刀子在磨,即便被江郁小心翼翼地按揉着,那股沉甸甸的闷痛也依旧难以被忽略。他很想推开江郁的手,继续用自己从前的方式粗暴止痛,但身上的各处关节又在此时泛起阵阵酸疼,让他实在提不起力气。
曲瓷忽然想,大概是又快下雨了。
又一阵隐痛袭来,曲瓷躬身按住自己的膝盖,溢出了一声微弱的闷哼。
“怎么了,”碰到他颤抖的小臂,江郁立刻皱眉,“还有哪里不舒服?腿疼吗,还是肚子?”
“没事......”曲瓷僵硬的五指在膝盖上抓握了两下,“稍微有点抽筋。”
江郁没让他这么敷衍过去,温热干燥的大手立刻在他纤细的小腿按了按。
冰凉柔软,根本不像是抽筋的样子。
江郁皱起眉,当即绕到他身前。还没伸手去探,就已经能看到曲瓷满头的冷汗。
“你......”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响起阵阵闷雷,紧接着,瓢泼的大雨唰唰落下,在玻璃窗上敲出了沉闷的响声。
江郁盯着窗外豆大的雨点,眉头一皱,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病房。关门声响,曲瓷马上把自己蜷缩起来,一手重重地按着肚子,一手紧紧地扣着膝盖,在逐渐强烈起来的痛感中昏沉了意识。
浑浑噩噩中,曲瓷感到病房的门好像又被反复推开了几次,然后几只手强硬地把他身体掰平,又在他的腹部和几处痛得厉害的关节反复按压了几下。
“呃......”曲瓷被按得很难受,却没办法再把自己蜷缩起来,只能像个小动物似的发出几声微弱的闷哼。
耳边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然后门再次被关上,一会儿过后,曲瓷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膝盖上,一点点驱散了先前挥之不去的冰冷和僵硬。
......嗯?
他下意识动了动膝盖,然后又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
“别怕,是热水袋。”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江郁的声音,“医生说不能再随便加止痛药,只能先用这个了。”
曲瓷唔了一声,还想低头去瞧瞧,但经过刚才的折腾,他这会儿已经虚弱到睁不开眼,只隐约感受到江郁正一点点擦去他的额角眉梢冷汗,然后喃喃着一些他听不大清的话:
“......你到底乱吃过多少止痛药?”
“几年前的体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啊。
曲瓷茫然地想。
他和江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凌晨。
护士进来换药时,曲瓷已经昏睡过去,江郁从陪护床上坐起,放轻动作帮忙配合。
等护士换完药,江郁才重新坐在床头,他安静地看着眼前那根透明的输液管。视线跟着管内流动的药液,一点点落到了曲瓷隐隐泛青的手背上。
那块皮肤太薄,他甚至能清楚看到底下被针头钉住的血管。江郁伸手轻轻碰了捧,刚放松些的眉头又再度紧紧皱起。
不知是不是白天失血过多,曲瓷的手实在凉得有点令他害怕,就像一捧雪似的,他下意识想合掌捂热,又怕对方会悄无声息地化在掌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江郁的脑内骤然发出一声嗡鸣。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曲瓷几年前的体检报告他看过,根本没有大问题。大概也是因为临近换季,又忙得没顾上身体,所以最近才会一直生病。
只要曲瓷把这瓶液输完,然后再好好地休养几天,就什么都好了。
忽然,病床上的曲瓷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郁以为他被疼醒,立刻俯身凑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曲瓷没说话,他像是陷入了梦魇似的,漂亮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然后身子一弓,又要去按胃。
江郁眼疾手快地圈住那截伶仃的腕骨,然后搓热自己的掌心,覆盖住了曲瓷不大安分的胃腹,打着圈缓慢按揉起来。
按揉过后,曲瓷似乎舒服了一点。眉头缓缓松开,人也不再紧绷着,不剩多少血色的双唇轻轻张合,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江郁附耳过去,听到一句模糊的:“江郁......我真讨厌你。”
“我知道。”江郁叠起纸巾,轻轻压去他额角的冷汗,低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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