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瓷昏沉沉地想，大概是牧嘉来了。
他放下怀里的抱枕和笨蛋，起身走到玄关开门。
江郁率先朝他投来目光，牧嘉则挡在门和江郁中间，一点也不肯退让，直到听到开门声才转过头来：“学长。”
打完这声招呼后，牧嘉又重新看向江郁：“这位先生，时间很晚了。请你不要打扰他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江郁对牧嘉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曲瓷身上：“我陪你去医院。”
曲瓷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不用。我家有药，而且我的朋友已经来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让他送我去。请你离开。”
“你朋友？”江郁终于分了点目光给牧嘉，一字一句地问，“他知道你过往病史吗，知道你的症状吗，知道你该挂什么科室吗？”
曲瓷抬起头，很淡地看了江郁一眼。
你就知道吗？他想。
像是被他这一眼刺到，江郁缓缓皱起眉，忽然显现出几分不安：“曲瓷......”
“江先生，一些事不是只有你才能做好，”牧嘉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打断了江郁，“我知道该怎么照顾他，你就不用再费心了。”
“照顾？你拿什么照顾？”江郁冷声问，“他需要的是医生，不是学生，更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
牧嘉反驳道：“那也比......”
“够了，都别说了。”头晕的症状逐渐加重，胃里的不适也跟着凑热闹。曲瓷疲惫地靠着门，声音越来越轻，“江郁，我很累，你走吧。”
看着曲瓷额角渗出的冷汗，江郁眉头拧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稍稍往前一伸，像是想扶稳他：“你需要去医院。”
牧嘉立刻往前挡了挡：“学长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会送他去。先生，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他休息了！”
但江郁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气氛僵持间，曲瓷的目光被晕眩冲得有些涣散，身体也跟着很轻地晃了一下。
“曲瓷！”江郁立刻上前把人扶住，伸手在他额前一探，沉声道，“......你又低烧了，必须去医院才行。”
眼前好像被笼罩了一层模糊的光晕，曲瓷按着一抽一抽的太阳穴，费了点力气才看清了江郁那张冷硬的脸。
“不管我是低烧还是高烧，都和你没有关系。”他虚弱地咳嗽几声，眼尾呛出的红成为了脸上唯一带点血色的地方，“江郁，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管我的事。可以吗？”
江郁杵在原地没吭声，握在曲瓷小臂上的手却越抓越紧，直到曲瓷疼得轻嘶出声，他才下意识卸了力道，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江郁走神的这么一会儿，牧嘉已经先一步挤了进来。
他稳稳地扶住曲瓷纤弱的小臂，然后用力把江郁推了出去。
敞开的门被牧嘉重新关上，走廊的灯也随之熄灭，最后一丝缝隙里，江郁隔着牧嘉，看见了曲瓷那双缓缓闭上的眼睛。
门终于不再被敲响。
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曲瓷被扶到沙发上坐下。他看向牧嘉，轻声说：“麻烦你了，这么晚来一趟。”
牧嘉立刻摇头：“学长你别这么说。你药在哪儿？我给你拿。”
之前过期的药都被江郁带走了，他今天忙着照看笨蛋，也没顾得上买新的。
于是曲瓷摸摸鼻子，搪塞了过去：“嗯......我已经吃过了。不用。”
“吃过了怎么还会这样？”牧嘉担忧地看着他，“学长，我们还是去医院挂个急诊吧，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曲瓷淡淡回绝：“很晚了，别折腾。你快回去吧，小心赶不上门禁。”
牧嘉低头看了眼时间，有点苦恼地说：“糟糕了......已经过了门禁的点了，我这会儿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不过没事，我一会试试翻墙进去。”
想起宿舍楼外那圈高得唬人的护栏，曲瓷微微蹙眉：“翻墙？太危险了，你还是让宿管帮忙开门吧。”
牧嘉有点心虚：“可是宿管大爷一定会跟辅导员告状的，我们辅导员又特严厉，一定会扣我学分！”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曲瓷一眼：“学长，你这儿有多的房间吗？我能......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吗？等明天我上完早课，还能陪你去医院，或者去看看那个老中医？”
曲瓷轻轻蜷了蜷手指，没说话。但牧嘉能看出来，他在措辞着拒绝。
“如果学长明天没时间的话，改天约也可以。我这学期课不多，可以照顾你的，就当是对你帮我的报答了。”牧嘉在他身前蹲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像一直都在生病，可是你又根本就不照顾自己，这样怎么行呢？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行吗？就......就像普通朋友那样，我......”
曲瓷抬起头，温和地对他笑了笑：“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今晚你来帮我我很感激，这已经够了。至于别的，我不想再麻烦你。”
“不会麻烦！”牧嘉急切地把话接了过去，又放轻声音，“我是自愿的。学长，那封信你也许没看，但我想......”
“喵呜——”
牧嘉这话还没说完，躲在沙发下的笨蛋忽然蹿出，后腿一蹬，轻巧地落在了曲瓷的身侧。
“嗯？”曲瓷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挠了挠它短短的下巴，“我还在找你呢。什么时候躲到沙发底下去的？”
笨蛋被挠得打起了小呼噜，然后把尾巴一甩，抬起爪子在曲瓷怀里趴下了。
站在一旁的牧嘉沉默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弧度：“学长还养了猫？......真可爱。”
淡淡的笑意在曲瓷眼底晕开：“我也觉得。昨天在......路边捡到的，好像还有点怕生呢。”
他又摸了摸笨蛋，然后才抬头看着牧嘉：“今晚谢谢你。阳台的那间客房空着，床上几件套都是新的，你不方便回学校的话，可以在那凑合一晚。我明天可能会睡得比较久，就不送你了。”
“噢......好，”牧嘉愣了愣，然后很快挂出一个笑，“那就谢谢学长收留我一晚啦。我一会儿就去收拾，学长也早点休息。”
曲瓷冲他点点头，抱着笨蛋回了主卧。
清晨，曲瓷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守在枕边的笨蛋立刻蹭过来，伸着湿漉漉的小舌头给他舔着头发。
曲瓷轻轻推开它，靠在床头缓过一阵晨起的低血压。等晕眩逐渐散去，他才安抚地摸了摸笨蛋的头，起身洗漱。
一出房门，曲瓷就看到牧嘉正站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曲瓷疑惑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六点。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勤快？
似乎是听到动静，牧嘉转过身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学长早上好！我蒸了鸡蛋羹，煮了面条，熬了南瓜小米粥，还有豆浆！你一会儿要不要随便尝尝？”
曲瓷目露疑惑，对常年空空如也的冰箱感到深深的怀疑：“我记得冰箱里没有这些食材......你怎么做的？”
“早起去菜市场买的。这些东西做起来简单，也不会耗费多少功夫，我觉得学长以后说不定能用到。或者......等下次有机会，我还能做给你吃呢。”牧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早知道学长这个点醒，我就再早一点起床了。不过马上就好了，学长再等等！”
说完，又转过身忙活去了。
曲瓷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他一边走向沙发，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昨晚江郁还给他发来了几条信息。
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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