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小子真没眼色,这时候跑来烦人。”等茂才离开后,赵妈妈朝门口啐了一口。
岳芷卿没提袁三郎对她做的事,捂着火辣辣作痛的脖子道:“我看茂才人不错,老实勤快,又是马管事的独子,这些年他们一家三口为岳家做事,应该存了些钱。如果离开岳家,做些小买卖,日子能过得去。”
赵妈妈听到她声音嘶哑,以为是劳累上火所致,打水给她梳洗,换了衣服,这才发现她脖子上的瘀痕,岳芷卿推说是自己挠的。
赵妈妈心疼道:“自家的事已经焦头烂额了,怎么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岳芷卿:“别人的事我管不了,锦儿总要安排好的。”
说到卓予锦,赵妈妈也有些心虚,所以没注意到岳芷卿的神色异常。
“马家小子倒是能过日子的,就怕袁三郎不肯。”
岳芷卿道:“袁三郎下个月月底才除服,还有一些时间。”
“大小姐想到什么主意了?”
岳芷卿摇摇头:“没主意,走一步算一步,先等郑大人的消息。表哥下个月就参加秋试了,到时候总会有人治袁三郎的。”
提起孙璨,赵妈妈面露担忧:“就怕茶园闹事影响表少爷备考,若袁三郎铁了心针对孙家,谁能拦得住他?”
岳芷卿也为此犯愁:“袁三郎想卖掉茶园,凑钱孝敬长荣候,这次不能任他胡来。”
赵妈妈张口欲骂袁三郎,可是嘴巴张了几次,到底是忍住了。岳家的状况她都看在眼里,如今还能值点钱的产业,除了茶园,也就剩住的宅子了。
主仆俩各怀心事,枯坐到外面天都快黑了,赵妈妈才起身点灯。
“都什么时辰了,我去厨房问问晚饭怎么还没送来。”
岳芷卿道:“我不饿。赵妈妈,你清点一下我们手上还有多少钱?”
“只剩几个碎银子了。”赵妈妈叹气道。
“上次那一盒首饰,一共也就典了二百两。打点办案的官差、请官兵赶走闹事的闲帮、几次去南大狱递东西,已经花了七七八八,丫头婆子们离开岳家,你都贴几两,银子经不起花呀。”
“登记首饰的册子给我看看。”
赵妈妈将册子找给她,将灯移到她面前,提醒道:“这是您下半辈子的依靠,不能再动。”
岳芷卿心想,有没有下半辈子还不一定,眼前先保住茶园,这是能生钱的产业。
她将册子翻了几遍,圈出两套赤金拔丝点翠观音头面,这是母亲在世时托人从京城最大的银楼订做的,据说是当年最流行的式样。
她典卖过几次首饰就知道了,这样的赤金头面保值,就算当铺知道她急用钱,也不会压价压得太过分。
至于绫罗绸缎,还得去估衣行和布庄了解行情再出手。越是贵重的布料,做衣服的工费越是贵,留着徒添伤感。
一会赵妈妈捧着一碗蛋羹走进来,嘴里骂骂咧咧:“越来越不像话了,厨娘走了也不说一声,现在连做饭的人都没有了。”
岳慎入狱后,岳家的下人走的走,卖的卖,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厨娘也不愿留下。
岳芷卿麻木的听着,没搭话。
赵妈妈接着感叹:“椿芽那丫头可惜呀,才十二岁,她爹将她赎回去,准备卖给人当小老婆。”
岳芷卿心头一紧,眼前闪过卓予锦那惨兮兮的模样,她现在听不得这些事。
“她人呢?”岳芷卿问。
“在前院跟袁姨娘磕头求情呢,唉,你不用过去,去了也没用,这都是命。”
岳芷卿撂下册子往外走,心口刀割似的疼。
椿芽六七岁进岳家,是个腼腆勤快的小丫头,在跟前端茶递水这么多年,别说是个人了,就算是个物件,也培养出感情来。
外面月色朦胧,树影婆娑,抄手游廊里没点灯,岳芷卿借着点点月光往前院走,赵妈妈提着羊角灯在后面追。
行至穿堂前,岳芷卿突然停下:“不行,我去救不了她,得想个别的法子。”
她沉思片刻,转身道:“赵妈妈,你去门口守着,一会椿芽和她爹从前院出来,你领他们父女俩来见我。”
赵妈妈一脸怀疑:“你想买下椿芽丫头?”
岳芷卿:“当然不是。”
她自身难保,买下椿芽反倒害了人家,但坐视不理她也做不到。
赵妈妈将灯交给她,自己摸黑去前院。
岳芷卿往回走,行至转弯处,墙脚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人。
“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岳芷卿被吓了一跳,猛提起羊角灯照过去,借着灯光看清对方的脸。
“盛表哥?”岳芷卿惊讶喊道,她认得这人。
这人名叫盛驰,是大舅母娘家的亲戚,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可是岳家的后院,外男怎么可以进来,难道护院也全都遣散了?
盛驰见她神色紧张,连忙退后两步,端端正正的施礼道:“大小姐,我刚从四川回来,听说岳老爷出事,钢刀坊被查封了,所以偷偷溜进来见你。”
岳芷卿惊魂未定,她没跟盛驰打过交道,只听说他跟孙璨一起读过书,从小家境贫寒,双亲病故后,先是去孙大舅的茶园跑腿,后来岳慎看中他聪明,就把他招到钢刀坊做事。他为钢刀坊采购优质矿石,常年在外地奔波。
岳芷卿不敢放松警惕:“盛表哥特意来见我有什么事吗?”
盛驰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递给她:“我这一趟从四川采购了三船矿石,船停在城外松儿寨码头,接下来怎么办,大小姐能否拿个主意?”
让她拿主意?
岳芷卿虽然生于轮班匠户,但孙惠娘一直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她,她对钢刀坊的生意一无所知,咋听有些茫然。
她接过账册问:“袁三郎可知道这三船矿?”
盛驰:“我从四川返航前,给岳老爷写了信,从时间上推算,信寄到时岳老爷已经入狱。”
那信应该落在袁三郎手里。
岳芷卿捧着账本,心念电转,盛驰没有去找袁三郎,而是偷偷找到她,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盛驰见她迟疑,提醒道:“大小姐,那松儿寨码头是一处废弃码头,没有官府登记收税,但有水鬼帮盘踞收保护费,每船每天一两银子。还有船上的十多个伙计,要吃饭发工钱,每耽搁一日,便多一日的开销。”
岳芷卿从没接触过生意,刚拿到账册一头雾水,恐急躁生乱,于是对盛驰道:“我需要时间查看账册,麻烦你明早再过来一趟,我让赵妈妈在后门等着。”
两人商定后,岳芷卿回到月影楼,赵妈妈回来时,她已经写好信,将信纸塞进信封里。
“大小姐,前院有人闹事,袁三郎叫了伙闲帮,将闹事的一个个打出去,椿芽和她爹也在人群里,我找了一圈没看到她。”
岳芷卿心中一沉,现在天色已晚,追是来不及追了,好在城门已关,他们应该还在城里。
未免夜长梦多,她对赵妈妈道:“椿芽家住在胜瑾县,明早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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