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爱栗丝看着陆希的眼睛，那两潭深水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校服、手里还攥着汽水瓶的十六岁女孩。
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她画了这么多年的漫画，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笔下的角色会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回答一个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陆希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某种东西——不是恶意，更像是……探究。
他在研究她。
爱栗丝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说实话？说自己是穿越来的，知道剧情走向？那她下一秒就会被送去精神病院。这个世界有没有精神病院她不知道，但她不想当第一个实验品。
如果说谎？说自己只是凑巧看到？但陆希亲眼看到她提前喊出声，凑巧这个理由太敷衍了。
那该怎么办？
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汽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有了。
“你相信直觉吗？”她开口说。
陆希微微挑眉：“直觉？”
“对，直觉。”爱栗丝站起来，这样就不用仰视他了——虽然站起来也只到他肩膀，但至少气势上能好一点，“我早上路过那个转角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觉得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喊一声‘小心’。”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扯。
但陆希居然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直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对。”爱栗丝硬着头皮继续说，“后来小鹿真的摔了，我也吓了一跳。可能就是凑巧吧，我的直觉刚好准了一次。”
陆希沉默了几秒。
教室里的人都在屏息等待，像看一场大戏。
林小鹿在旁边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陆希忽然说。
爱栗丝摇头。
“因为今天早上，我也在那个转角。”陆希说，“我看到了整个过程。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汽水，看着那个方向，然后突然喊了一声‘小心’。喊完之后，那个女生才踩到裂缝摔倒。”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锐利：“你的‘直觉’，比事情发生的时间提前了大概两秒。”
爱栗丝的心沉了一下。
两秒。
他居然精确到了秒。
这人是什么脑子？
“所以我在想，”陆希继续说，“如果只是直觉，怎么会提前那么多？一般人看到有人要摔了，都是看到对方已经失去平衡才会喊出声。但你喊的时候，她还走得好好的。”
他说得对。
爱栗丝无话可说。
她当时确实是提前喊的，因为她知道原剧情里林小鹿会在这个位置摔倒。但她不能这么说。
“那你想听什么答案？”她反问。
陆希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反问回来。
“我说我有预知能力，你信吗？”爱栗丝直视他的眼睛。
陆希没说话。
“我说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你信吗？”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林小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希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在开玩笑。”他说。
“对啊，我在开玩笑。”爱栗丝笑了，“你都知道我在开玩笑了，还问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汽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爽。
陆希看着她喝汽水的样子，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很特别。”他忽然说。
爱栗丝差点被汽水呛到。
这话怎么听着像偶像剧台词？
“那个……”她放下汽水瓶，“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嗯。”陆希点头，“因为我很在意。”
“在意什么？”
“在意事情的真相。”陆希说，“我不喜欢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爱栗丝看着他，忽然有点理解这个角色了。
她画陆希的时候，设定是高冷学霸，话少，心思深。但她没想过，这种性格背后是什么——现在看来，是控制欲。对一切事情都要掌握的控制欲。
这种人在现实里挺可怕的。
但在漫画里，配上那张帅脸，就是“苏”。
“那你现在知道了，”爱栗丝说，“我就是直觉准了点，没什么特别的。”
陆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汽水，”他说，“我也喜欢橘子味的。”
说完，他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轰然炸开。
“什么情况？！”
“陆希学长居然主动来找夏果果说话！”
“他刚才说什么？喜欢橘子味的汽水？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夏果果你跟他什么关系？”
一群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爱栗丝被吵得头疼，举起汽水瓶喊了一声：“停！”
所有人愣住了。
“没什么关系，”她说，“他来找我问事情，问完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人问，“什么预知能力，什么穿越回来——”
“开玩笑的。”爱栗丝打断她，“你们都听不出来我在开玩笑吗？”
众人面面相觑。
林小鹿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住爱栗丝的胳膊：“果果你跟我出来！”
她把爱栗丝拉出教室，一路拖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你疯啦？”林小鹿压低声音喊，“你刚才跟陆希学长说那些话，万一他真的信了呢？”
“他不会信的。”爱栗丝说，“正常人不会信的。”
“那你也不能说啊！”林小鹿急了，“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说你宣扬迷信——”
“宣扬迷信？”爱栗丝忍不住笑了，“这又不是现实世界。”
说完她就后悔了。
林小鹿愣住了：“什么不是现实世界？”
爱栗丝赶紧找补：“我是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宣扬迷信也轮不到我。我又没开天眼给人算命。”
林小鹿狐疑地看着她：“你最近说话怎么怪怪的？”
“有吗？”
“有。”林小鹿点头，“以前你不会这么说话的。”
爱栗丝心里咯噔一下。
她忘了，林小鹿是夏果果的闺蜜，对夏果果的性格最熟悉。她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完全装得像。
“可能是我最近看多了穿越小说吧。”她找了个借口，“说话都变得神神叨叨的。”
“穿越小说？”林小鹿眼睛一亮，“什么穿越小说？好看吗？推荐给我！”
爱栗丝想了想，随口编了几个书名：“《我在古代当咸鱼》《穿成虐文女主怎么办》《快穿之宿主别跑》。”
“这都是什么名字啊……”林小鹿一脸茫然，“我怎么一本都没听说过？”
“网上连载的，还没出版。”
“哦哦，那回头你把链接发给我。”
“好。”
总算糊弄过去了。
林小鹿看了看手表：“哎呀，快上课了，走吧。”
两人回到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年轻男老师，戴着眼镜，讲课很有激情，喜欢在黑板上画各种力的示意图。
爱栗丝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她在想陆希。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直觉’，比事情发生的时间提前了大概两秒。”
这个人观察力太强了，不是普通的学霸，是那种对细节极度敏感的人。
她画他的时候，只是按套路画了个高冷男主，没想这么多。但现在这个人活过来了，有自己的思想和性格，比她画的复杂得多。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也喜欢橘子味的。”
这是在拉近距离？还是在试探什么？
她想不明白。
“夏果果同学。”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爱栗丝抬头，发现物理老师正看着她。
“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黑板上画着一个斜面，一个物体放在上面，标着各种力。
爱栗丝站起来，看着那道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高中物理就没学好，现在更是全忘光了。
“那个……”她开口想说不会。
但话还没出口，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物理老师拿起粉笔，在斜面上加了一个箭头，说：“注意，这个力的方向是错的。”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一个男生站起来，说：“老师，应该是这样画的。”
那个男生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教室另一边。
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看书，完全没注意到她。
那个脸，她不认识。
但刚才的画面里，那个站起来纠正老师的男生，就是他。
这是什么？
爱栗丝愣住了。
“夏果果？”物理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会做吗？”
“我……”她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抬起了头，看向黑板，眉头微微皱起。
和刚才画面里一模一样。
爱栗丝的心狂跳起来。
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老师，”那个男生忽然开口了，“您画的这个力，方向好像反了。”
教室里一片安静。
物理老师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那个男生，推了推眼镜：“哦？你说说看。”
男生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重新画了一个箭头。
“物体放在斜面上，重力分解成垂直于斜面和平行于斜面的两个分力。平行于斜面的分力应该是沿斜面向下，不是向上。”
物理老师看着他的图，点了点头：“对，是我画反了。不错，陈锐同学观察得很仔细。”
陈锐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爱栗丝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刚才的画面，成真了。
她真的提前看到了会发生的事。
但那不是她知道的剧情——她根本不认识这个陈锐，也不知道物理老师会画错力。那是她刚才一瞬间“看到”的，然后它就真的发生了。
这……
“夏果果，你可以坐下了。”物理老师说，“这道题你也不用回答了，反正我画错了。”
爱栗丝机械地坐下，脑子里嗡嗡的。
林小鹿凑过来，小声说：“果果，你刚才发什么呆？脸都白了。”
“没什么。”爱栗丝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里，还握着汽水瓶。
冰凉的，真实的，带着橘子香气的汽水瓶。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有预知能力，那这个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上林小鹿摔倒那次，她是靠知道的剧情躲过去的，不是预知。但刚才这次，她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提前看到了画面。
所以，能力是在进化的？还是说，穿越让她获得了某种新的能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变得更复杂了。
下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收起教案，走出教室。
爱栗丝还坐在座位上发呆。
“果果！”林小鹿推了推她，“走啦，去小卖部！”
“你先去。”爱栗丝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小鹿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好吧。”林小鹿站起来，“我给你带瓶汽水回来。”
她走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爱栗丝一个人。
她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穿越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事。
被闺蜜怀疑有预知能力，被男主当面质问，现在还真的获得了预知能力——或者说是预知能力觉醒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用“知道剧情”来解释一切了。因为剧情已经开始改变，她知道的那些已经不管用了。从现在开始，她要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而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刚才突然出现的那种能力——提前几秒看到未来的画面。
虽然时间很短，但至少是个保命技能。
“希望别是什么副作用。”她嘀咕着。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操场上的学生在打闹。
她忽然想起自己画的那些场景——夏果果和朋友们在操场上奔跑，在食堂里抢饭，在天台上聊心事。那些温馨的画面，现在都有可能变成真的。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画出一个圆满的结局。
毕竟，她连自己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夏果果。”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爱栗丝抬头，发现陆希又站在门口。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瓶汽水——橘子味的，和她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陆希走进来，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把汽水放在桌上。
“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问吧。”
“你早上说的那些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是真的吗？”
爱栗丝愣了一下：“哪些话？”
“预知能力，穿越回来。”陆希说，“你说你在开玩笑，但我不觉得那是玩笑。”
爱栗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说，“我说实话你不信，说开玩笑你也不信。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想听真相。”
“真相就是——”爱栗丝顿了顿，“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陆希皱起眉头。
“今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爱栗丝说，“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问我真相，我也想有人告诉我真相。”
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省略了穿越的部分，但其他的都是真的。
陆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拧开汽水瓶，喝了一口。
“我相信你。”他说。
爱栗丝一愣：“你相信什么？”
“相信你不知道真相。”陆希说，“但你确实有某种能力。早上那次不是巧合，刚才物理课上，你站起来之后的表情变化，我也看到了。你好像看到了什么。”
爱栗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注意到？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陆希问。
爱栗丝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我看到陈锐会站起来纠正老师。”
陆希的瞳孔微微收缩。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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