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浚修生辰是七月初七,方巧出生那年闰七月,他是第二个七月初七生的,按季节其实已到秋天。
往年依着七月初七过生辰,暑热熏得人燥热难当,偏朗州一班趋炎附势的官吏上赶着送礼,他不得不提起精神敷衍,总觉生辰是过给别人看的,与他无关。
难得今年有遇恩相陪,又是二十岁整,想关起门来好好热闹一番。
偏偏听说他三哥要在宴席上动手,似凉水兜头浇下,李浚修的兴致瞬间跌到谷底。
走出地牢,他往内室找遇恩,没找见,看见个丫头便问:“姑娘往哪去了?”
尽管没说名姓,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口中的姑娘专指遇恩。
丫头往榻桌上摆好冰淬的燕窝茶,又搁下一碟子点心,抱着托盘立在一旁,“姑娘方才还在屋里,问我有没有在书房瞧见一把匕首,镶嵌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我说爷的书房物什一向不让人碰,我没在书房伺候过,不晓得姑娘要找什么样的。”
李浚修端起燕窝冰茶,递到嘴边又放下,指端被冰了下,心蓦地一凉,“后来呢?”
“后来姑娘说她乏了要歇中觉,不叫人伺候。想着她身上风寒尚未痊愈,是该好生静养,我就去了。”
李浚修几个指头在榻桌上敲了敲,“你告诉赵妈妈,我有要紧事找苏娘,将她马上找来。”
丫头领命去了,李浚修忽感头晕,手肘撑在榻桌,缓慢揉着额角。
“爷,您找我?”
薛进来了,李浚修转而闭目道:“张简可安排好了?”
“现将他关在地牢,每日一顿饭吊着命。对外都说他贪墨官中银钱,怕被爷责罚,已畏罪潜逃。他家派了人手在盯,若有人暗中传递消息,立马拿回来审。”
见李浚修眉头微锁,似有烦心事,薛进犹豫半晌方开口:“姜大人来信,说朗州千户那边随时待命。只是……”
“说。”
“只是朝中一些人对王爷颇有微词,听闻王爷为苏家母女削奴籍,又往岭南打探苏家男人的下落,大有为苏家翻案的意思。苏家通敌一案是皇上亲自审结的,可谓板上钉钉。前儿有奏本递到皇上跟前,说您借旧案做新文章,忤逆圣上,图谋不轨。”
李浚修揉额角的手一顿,缓慢睁眼,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亮的一面是琼姿如玉的神仙之貌,暗的一面则是晦暗深沉的冷厉之容。
“皇上怎么说?”
薛进上前半步又退一步,怕自己跑的一身汗熏到他,压低声音道:“皇上瞧也没瞧那折子就丢开了,让信王去料理。说王爷从来不问政事,不会无缘无故掺和旧案,叫他查明了再禀。还说王爷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让他往后多带着历练历练。”
李浚修继续揉着额侧,唇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皇上这是挖坑给信王跳啊。”
薛进锁眉更深,“何以见得?
李浚修起身,两个掌心反撑在榻桌,看向窗外毒辣的日头,“信王要置我于死地,偏皇上敲打他看在一母同胞的兄弟情谊万事留余地。杀我,是信王夺嫡路上的死棋。除非……”
他吁口气,笑容冻结,“除非哪日他连皇上都容不下。”
当今弘泰皇帝原是藩王,熬死哥哥入京即位,唯恐后世揣测他使了不光彩的手段,故而十分看重兄弟情,不但善待几个皇弟,对皇子的教养,也极为看重兄友弟恭。
李浚修忽感身子发沉,懒声道:“差人往伏虎寨告诉三子他们,先往别地躲一躲,那地方不安全。”
随后又交代薛进勤盯着王府动静,没力气多说,摆手叫他下去了。
他换了寝衣躺到床上,深深一嗅,不闻遇恩的气息。
屋中香气过多过杂,分拣不出那一缕干干净净的清新。李浚修叫人把所有香花香果撤下,空气还是香,香得人烦闷。
他横过一条胳膊将被褥抱住,腿也搭上去一条,想象抱着遇恩入睡,安心感渐渐袭来,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直至日头偏西,李浚修惊醒,“几时了?”
丫鬟立在纱帐外温声应答:“回爷的话,申时一刻了。翠丝阁的掌柜带着裁缝到了府上,说约好给爷裁做新衣裳,正在厅上候着呢。”
李浚修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生辰宴做新衣裳是惯例,但他今年没心思给自己做,倒是很想为遇恩多做几身。
王府不缺绣娘裁缝,他们手艺虽然出众,样式依照宫装却不时兴。遇恩是爽利性子,古板衣裳穿在身,倒把她的灵性拘束了,便差人去找朗州有名的成衣铺子来做。
他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时辰,心说遇恩再怎么贪玩也该回来了。
得知他是瑞王,她会是什么表情?
若打他,希望下手别太狠。
李浚修来至外厅,翠丝阁掌柜迎来见礼。
他随意摆手,“我做一身便罢,要紧是为一位姑娘多做几身。”
掌柜五十岁的年纪,做生意做老了的,从王爷唇齿间的姑娘二字猜出端倪,该是王爷新得的美人。
王府养着裁缝绣娘不用,大约是美人撒娇,左嫌不好右嫌不好,非要往外头找人做。倒不是外面的衣裳多好,是为在男人心里寻得一份骄纵的权利。
他把腰肢折低,毕恭毕敬的姿态,“劳烦请姑娘过来,我们量好身量再选样式、花色、布料。”
李浚修盯着大门,除了一片白灿灿的阳光,不见半个人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认得遇恩的脚步声,噔噔噔打鼓似的,一步赶一步,仿佛有鬼在身后撵着。
想起遇恩,他面上不禁浮现笑意,起身抬手,“先量我的,她等会到了再量。”
裁缝将尺头比在他身上,心中一动,常说瑞王身娇体弱,这一量却不得了,那胸膛肌肉隆起,虽不及武夫也是极为可观了。
快速记好身量尺寸,他问:“王爷想做一身什么样的?”
李浚修轻微攒眉,一时竟没有特别想要的衣裳。忽想起什么,叫丫鬟往房中取一件湖蓝色纱袍。
待衣裳送到,对那掌柜和裁缝道:“这衣裳我不便穿,你们比着一样的款式和颜色,重新做一身软缎的来。”
掌柜接过衣裳一瞧,眼中放光,“哟,竟是我们店里的衣裳,没成想竟转到了王爷手上。不怕王爷开罪,这是店里小伙计做坏的残次品,走线走错了,放到店中便宜卖的。四月里,一位姑娘买了去。”
李浚修坐回上首圈椅,端起冰茶喝一口,回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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