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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印度淡妆 雾

小说:

过雾桥

作者:

桥暑

分类:

现代言情

夜里,梁挥侧身睡着,杨锦姿看着他的背,她想他睡不着,就像她一样,她也知道他不想说话,就像她也很想假睡可以安静一些。手机响个不停,她不想动,梁挥起身拿给她,她出了房门接完电话,直接躺下侧向一边睡着。

“班里的新老师打来的,说是明天和隔壁班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请我吃午饭呢。”

“嗯,那你去嘛。我去我爸妈那边一趟。”

周一周二忙好请好假,在周三清晨,高速公路上,杨锦姿车开得飞快。她要去梁挥复州的住处一趟。

三年前,两边家里都催他们生孩子,她很反感被催促和掌控的感觉,但也应付得来——生孩子本就是她生活计划的一部分,她并不排斥。她想梁挥能比较好地履行做家长的职责,花草植物他都照顾得很细致,孩子他也有能力和耐心照顾好,他也表现出了将来会好好照顾孩子的意愿。

备孕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动静。那段时间,杨锦姿感受到了自己父亲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关注,她觉得好笑:自己一路学业优异、工作顺利,爸爸不怎么在意;打算生个孩子就得到认可啦?他在认可什么?

夫妻二人去医院检查完毕,回家路上车里两人都没说话,是杨锦姿在开车。医生说了问题后建议他们做试管。

在之后梁挥爸爸的生日宴上,又是一轮催问杨锦姿生孩子的话,那天她忍了很久,受不了了看着梁挥:“你要我说吗?”

“是我的问题,你们别问了。我们在考虑做试管。”梁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这种氛围。

那顿饭大家吃得都不太开心,席间长辈们倒是一直在说什么“没关系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别人谁家说做试管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呢!”“这有什么的,你们好年轻哦!”

杨锦姿觉得好笑,她很想大笑一场,就像路边人家吵架可以大骂一场一样:没关系?什么关系不关系?这和当初卢姨做试管千辛万苦生下小妹,自己奶奶说的“都好,男伢女伢都好!”还有姑妈说的“女孩也好!”有什么区别呢?你们就是觉得有关系嘛!现在,这个紧要的“关系”要我来承受,对吗?

晚上回去,杨锦姿说要和梁挥谈一谈,他们没有吵架。杨锦姿表达了自己绝不会做试管的决心,她知道卢姨为了给自己爸爸生个孩子受了多少罪,做试管对身体的伤痛都是卢姨在承担。她和卢姨不一样,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要小孩或非要小孩不可的意愿,她也不愿意耽误现在平稳的工作和有秩序的生活。

杨锦姿说完这些,见梁挥不言不语,问他:“你不说什么吗?”

“我有得选吗?你的身体你做主,你有你的自由意志。我会去和我爸妈说清楚。”梁挥离开房间,去阳台吹了半个晚上的风。杨锦姿也有无名的火气,她去客房睡,把门重重摔了,又反锁。

这之后没多久,伍义拉梁挥离开设计所,一起创业。他们工作室专门做花境设计和施工,做了不少花园项目。杨锦姿和梁挥开始异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如果说夫妻关系不好,每周的见面和亲密不是假的,他依然体贴;如果说还是和谐,那两人总是聊些日常,似乎都在竭力找话题,怕没有话说,总隔着些什么。各自忙着工作,假期短暂相聚,也有各自的生活空间,没有孩子叨扰和要操心,似乎是不错的生活。

车窗开得很大,风把杨锦姿的头发左右乱吹,她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她想起当初和自己父亲讲不打算要孩子了,父亲问了缘由后斥责她:“为什么放弃做试管,你这点苦都受不了怎么成事?”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忽视和否定,她不懂凭什么要受这种苦?她第一次发疯般在家里大砸大摔,第一次反抗父亲,第一次狠狠骂他,表达她多年的恨意和不甘:“你自己想生个儿子,年纪大了试管都不行,只能放弃。现在逼我做试管生孩子?我生个孙子也不跟你姓啊!他是你的血脉还是继承人?那我呢?我才是你的继承人!我怎么就不行了?我是人不行还是能力不行?从小到大你操过我什么心?我不如谁了?你精明!真精明!要是堂伯家儿子真有本事,你还真愿意过继过来吧?不对,你自己都是从你没儿子的你姑父手上接手的砖厂赚的第一桶金,你这么精的人怎么会把家里生意给这不亲的人呢!要是姑妈家儿子愿意改姓过来,你愿意的吧!”

那时,姑妈和奶奶都拉着杨锦姿,要她不要再说胡话了;卢姨本来想劝的,后来抱着才七岁的杨锦姿妹妹回了房间;杨阿姨拿着扫帚在墙角,看着这边吵架的情况。杨锦姿觉得自己喉咙痛,她心里好苦,瘫坐在沙发上,把满脸的泪水抹开,耳旁的头发被泪水粘连在一起。

杨爸沉默了很久,只是招呼杨阿姨过来打扫卫生,接着对杨锦姿说了句:“他不行你就换一个人吧,换一个不用让你受试管罪的人。”说罢便回了楼上房间。

杨锦姿看着她爸上楼,开始笑起来,笑着笑着嚎了出来,她哭到发不出声音,两边太阳穴似乎有血管跳动着胀疼发酸。

风越来越大,杨锦姿关上两边车窗,快要到复州了。

杨锦姿先去了老城区梧桐街道那边,吃了沿街店里透油的辣牛肉包子、北方饺子馆的冰棱纹煎饺还有饺子馆隔壁的卤味拼盘,这些都是以前恋爱时他带她来探亲会去的店。中午时分,杨锦姿到了绿色的小楼,她拿出钥匙打开院子铁门,园子里的那棵印度淡妆本应很美,几天雨水过后,垂头的花朵花瓣有些发透,不再娇羞,沉重得像要叩进地里。她呆呆地望着那地上落的混着雨水的叶子和花瓣,吸了口气。钥匙插进锁孔翻动好几下才开好门,她上了二楼。

杨锦姿在二楼房间看到了梁挥的录音设备,他喜欢雨声,应该这几天都在录,他的电脑也放在桌上。她去了书房,在书架那排相册上翻找,找到了他的初中毕业纪念册。她一打开,初中毕业照就夹在那一页,姓石的那位同学:原来他出事故遇到的是位女同学。她翻到相册背面,拍下照片背后的全班同学通讯打印纸,又重新看了一边纪念册上的信息,拍下来。像想起什么来一样,杨锦姿匆忙返回梁挥卧室,她打开他的电脑,密码试了几次,结果是他自己的生日。

梁挥那段时间都联系不上石唯,他也去过她公司园区几次,但他不想影响到她,让她被议论。周三那天中午,他又去园区,在咖啡店见她和陈齐进了对面的韩餐店,他跟着进去赶上他们。

午饭是三人一起的,陈齐刚见到梁挥就感觉氛围不太对,他便要服务员引他们去了二楼包房。梁挥还没说什么,石唯也顾不得陈齐在这边,想着早晚都要说清楚,就向梁挥表示自己和他绝无可能了,让他不要再做这种无耻的事情。她平静地和陈齐简单说了自己这段感情的结束过程。梁挥不作声,表现得很痛苦和愧疚。陈齐笑道:“兄弟,小唯说断了就是彻底断了,她一向都很执着。她没打你,没找我们一班朋友揍你,她对你没执念了。你还是处理好自己的家庭和问题吧,你们不相干了。”

回公司的路上,陈齐让石唯不要想太多,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向前走,不要影响以后的生活:“你往前看,你看这天下雨,水只会往下滴,不会往天上流吧?你没有做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放过自己就行,工作上有问题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聊。”

周五梁挥回了父母那边给外婆过生日,杨锦姿打电话让他周六早点回家吃晚饭,她上午有事出去,晚上想和他聊一聊,他答应了。夜里梁挥睡不着,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看到了杨树奇发的周六的布展信息和活动安排,她这年店里的装置展主题是“雾”。他看到杨树奇发的活动准备照片里熟悉的身影,用黄栌花材编织球型装置的人分明是石唯。梁挥懵住了:石唯和树奇姐是朋友?她一直说的在做花艺设计的姐姐是树奇姐?她说每次那个姐姐有大型活动她会去帮忙是说的树奇姐?

梁挥的脑子像陈鸡蛋散了蛋黄一样糊,他再次看了下布展信息,确认了地址离杨树奇店铺不远,他想明天还是再去找石唯一次,他认为他们应该单独好好谈谈,分手一个月来,并没有很好沟通,她总是躲避他。

周六上午,梁挥因为要送姨妈和外婆去高铁站,耽搁了很久。他赶到杨树奇装置展那边时,是中午休息时间,可以自由参观,杨树奇的父母已经吃好饭了,在那边帮忙介绍,他们告诉梁挥,杨树奇和朋友在不远处街道的“啵啵儿鸽院”吃饭。

杨树奇和她店里的花艺师小纪还有石唯忙了一上午,他们在店里点好菜,在等她的其他几个熟客朋友过来。梁挥先来了,和杨树奇打了招呼,杨树奇招呼他坐下,很意外:“锦姿说过来的,你怎么没和她一起,今天她开车吗?这边停车是有点远。”石唯一时搞不清楚关系,疑惑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梁挥。梁挥听完杨树奇的话,显然也愣住了。

这时,杨锦姿到了,看到杨树奇这桌挥起手来,她今天来给杨树奇的小展捧场,心情不错,穿着深紫色无袖丝质连衣裙,肩部和底摆缀了珠绣的几条小小花带,银色高跟鞋在她脚上像轻快的小雀儿,她刚走过来放下包,看到梁挥有些吃惊,并不搭理他。杨树奇给她介绍起小纪和石唯,她刚听完脸色就变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梁挥和杨树奇。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杨锦姿没想到梁挥如此无视她,她还没找他摊牌,他倒带着人明晃晃地参加共友的活动了。他一直要她冷静听他讲,她受不了这种恶心,直接摊牌什么都说了,她一直是和梁挥争吵,并没有针对石唯,可是她嘲讽完他:“录音里你的呼吸拥抱着她的呼吸,声音拥抱着她的声音,空气都是相爱的!”她就见石唯狠怒的三巴掌刮向他。杨树奇一直劝着他们夫妻俩也停下来了,小纪在旁边一头雾水慌了神,杨树奇的其他几位朋友也到了,同样搞不清楚状况。

石唯提起包离开,路过杨树奇那边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很抱歉。”梁挥坐下,靠在椅子上双手蒙住脸,朝上叹了口气。

杨树奇下午的展,她完全心不在焉,她也没捋清楚是什么状况,她只知道那三个人好像都很痛苦。

杨锦姿默不作声开着车,想起几年前度蜜月回来,去杨树奇店里给她送了些伴手礼,瞥见墙上挂了一幅丝巾装裱的画。她很讶异:“奇姐,这是你装裱的吗?”

“你说墙上的丝巾画?我好朋友的妹妹送的。她跟我学了段时间架构花艺,现在自己又去找感兴趣的老师上课了。她蛮有心的,专门挑了块1987年的丝巾装裱,想着我是那一年的吧。是她喜欢的设计师的作品,她收集了很多这个品牌的丝巾。我好些年前去港城,她托我代购这个设计师记录自己70年代到90年代作品的画册,我没寻到,后来她自己到日本的网站上买到了。”杨树奇说着,又去了隔壁咖啡店给杨锦姿买咖啡和点心。

杨锦姿看着墙上的丝巾画,这位挪威设计师是她念书时最喜欢的设计师之一,她喜欢他笔下各式有魅力的女性,喜欢他画的插图和浓烈的配色,她也想过买那本画册,最后没买到,这个牌子的耳环倒是收了十几副,还淘到了这个牌子的眼镜框,可是自己也不近视,就留着了。

杨树奇回来见她还看着墙上,把咖啡和点心放她窗边的桌子上,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有个制灯厂的?她还比较擅长做马赛克玻璃灯具,你看我收银台的那盏灯,也是她新送的。”

杨锦姿看向那边那盏灯:上部分蓝色灯面里两只交叠的浅橘色的手像飞鸟的形状,红色丝带绕着它们,下部分灯底用渐变色调的蓝紫色、绿色的玻璃拼出数条人鱼的尾巴。她过去拉亮那盏灯,灯线上坠着颗海蓝色的心型琉璃珠子,灯光很柔和,她却认为灯面太激烈,像鸟要坠进海里,像天空化在海里,像不能相爱的人被人鱼诱惑有了一起赴海的决心。她很喜欢这盏灯,但她不喜欢这种传递给她的感情,或许她的感受是误读的,她不喜欢这种波动的感情和波浪的冲击,对她来讲,没有什么比稳定更重要,这盏灯太容易让人发梦,让人以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奇姐,你好友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你好奇‘下蛋的母鸡’啦?我这个妹妹是个蛮有意思的人,外人看她比较脆弱,但她和她姐姐很像,非常倔强,虽然她姐俩觉得不像。要是她情绪好一些,能开心点就好了,她最近比较难,心里苦吧!每个人渡过心难的过程和时间不一样,各人终究有各人的出路,我虽然和她姐姐一样担心她,但也相信她总会过来的。”杨树奇的手触着灯面上绕在一起的手。

杨锦姿不再好奇“下蛋的母鸡”,那位和她一样热爱同一位设计师浓烈色彩的脆弱的执着者。她只是记住了这一刻这盏灯给她的感觉。

从车内后视镜看着梁挥在后座的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杨锦姿已经不是恶心,她在怀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安稳和自由的生活是和这种软弱的人在一起,那安稳和自由到底是什么?他是个笨蛋吗?一个人怎么能把事情办成这样,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他怎么敢的?他脑子散黄了吗?还是脑子只能转半转,弯不过一圈?

接下来半年,是繁琐的程序。杨锦姿还是很顺利离婚了,她想起梁挥就要发笑:他似乎对一些事务没有概念和想法。如果一个人既没有和太太离婚也没有同女友分手的想法,那他一直以来是在当僵尸吗?脑子呢?哦,僵尸好像是精力旺盛。有点难过的是,真正分开了,她如释重负的时刻,对他也没有浓烈的爱恨,想起很多生活细节,她甚至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多恶的人,他只是一个对她无关紧要的人了。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想不重要,我怎么过才重要。

婚是离了,杨锦姿去她父亲那边把他嘴里不赚钱的制灯厂要到了。

“如果不值钱,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经营?”

“随你了,你有本事就搞好,没本事就早点死心。还是要再挑个合适的人生个孩子,人怎么能没后代!”

杨锦姿私立学校的工作暂时没辞,机构的班不带了。她想得很清楚,如果想再教书,以她的能力随时能回去,可是爸爸愿意给她厂子,错过了谁知道老头子想法会怎么变。她工作不算忙,把厂子的事慢慢接起来,她相信她自己。

离婚后,杨锦姿翻出手机上的图片,给石唯发邮件,她想搞清楚一些事情。两人邮件往来了一段时间,杨锦姿把石唯约了出来。她和石唯见过好几次面,一起吃过三次饭。

第一次约在在杨树奇店里。杨锦姿早早到了,等石唯过来,两人和杨树奇打好招呼,就去了隔壁海鸟咖啡厅。小纪有点担忧地看着杨树奇,杨树奇表示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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