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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晚餐

小说:

过雾桥

作者:

桥暑

分类:

现代言情

吃晚饭时,石植一直说个不停,想让气氛好一点。前一天她和母亲胡允华聊了很多,母亲袒露的脆弱部分让她开始审视和反省自己。

那会抽烟回来,见母亲还伏在床上哭,石植劝道:“妈,小唯的事她也不想这样的,没人想生活不顺遇到事。一家人要互帮互助……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也没有让你们省心过,对不起。小唯的事你们不该瞒我,我其实有点怄——作为这家里人,妹妹出了事要晓得吧?你们怕影响我什么呢?我又不是日理万机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搞了什么大名堂呢!”

胡允华小声说:“你在怪我?石唯的事我要怎么开口?我看她谈了一年多朋友,让她带男孩子回来吃饭,也该谈婚事了,她答应后没几天突然没了声音。你爸熬了排骨汤,我和他去小新路找她,邻居指指点点,才知道她搬去渡口村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出了事她只会逃避,也不跟我们说。要是没有你胡爹爹的老屋,她打算躲到哪里去?我做姆妈的心怎么好受?这地方就这么大,后来亲戚朋友都晓得了这事。你几个姑妈还打电话来‘教训’我,说是关心我们,张口闭口‘小三’,说我‘不操心’——这算什么狗屁关心?你爸都不敢出门和以前的同事一起钓鱼了。你要我怎么和你说?”

石植拍拍妈妈的背,声音柔和下来:“妈,我们自家的事轮不到别人来说,归根结底是私事。一家人要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小唯遇到这事已经够倒霉了,我那年蚀了本,对象还要和别人结婚,我差点没过过去。”

胡允华爬起身,回头看着石植发楞,说道:“瞎说!随怎么样都不能寻死啊!你是有爷和姆妈的,再怎么样我们都会帮你们啊!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妹妹?她现在工作也辞了,一个人待在那村子里不出门,都不晓得有没有同学朋友来往,她以后怎么办?”

石植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给胡允华擦眼泪:“我晓得,我晓得,但人总是有一时过不去、想不转的时候。小唯小时候造业,跟着胡爹爹和尕尕(外婆)在渡口村,没得爹妈在身边的小孩,肯定更容易被外人欺负。您每次去看她,对她也挑三拣四,嫌她畏畏缩缩的样子,连带着我也嫌她又傻又愣!我一路跟着你们,受你和爸爸照顾,小唯生活却比较动荡。我一直住家里,她高中还在我都没见过的亲戚家住了半年,后来你们给她到学校附近租房子,也没专门照顾她。太折腾她了,她念书真是受了不少苦。”

胡允华接过纸巾丢进垃圾桶:“你这还不是怪我啊?未必随什么事都要怪当姆妈的吧?你们怎么不怪你老头子?你们都怨恨我!我晓得石唯也怨我,什么都怪我!那时候她精神不好,也是在你胡爹爹老屋,每次和她沟通,她就对我不耐烦,看我像陌生人,我感受不到吧?她发的消息都是说小时候好痛苦,说我不爱她。哪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她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如果要这样追究,可以上溯祖宗十八代不止。我也有很多无法言说的伤痛,也不知道怪谁、怨谁。人的过去是历史的产物,难道整个社会的历史和个人的历史,要我一个当姆妈的负责?过去了的一切事,她要怎样?照她那样追问下去,可以追究到国破家亡、社会变迁,追究到个人不能撼动的种种。”

胡允华望着天花板叹气,继续说:“你们想怎么生活是你们的事,想怎样就怎样去做。石唯找了最容易欺负的我——你们的姆妈,来归因,是吗?对她来说,这不也是一种软弱?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我不是所有问题的终点。我知道她的痛苦,我没法回应。你就当我是逃避和掩饰吧,如果你们在很多艰难的时刻靠一点点信念支撑着生活,那我也是靠逃避和往前看来维持生存。她说想要终结悲剧也好,你要做你说的‘最后一代’也罢,你们愿意信什么就做什么。对不起,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确实没给她太多的关怀和照顾,没提供稳定的环境,但生你和你妹妹时,我想过一定要好好对我的孩子,我的女儿会更好,社会也会比我那时好,我也比父母有能力,我的女儿肯定会更好。她要是实在难受,觉得心里苦,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也以为我能过上我想要的幸福生活。我希望你们能开心一点,过上想过的生活。但是我觉得我没有对不起谁,除了我父母——他们和你舅在外地,我没怎么尽孝。”提到父母,胡允华又激动地哭了。

石植再次抽纸递给母亲:“我晓得,我晓得,没有怪您。都不容易!明天先把小唯喊回来吃饭吧。”安抚好胡允华的情绪,又陪她聊了会儿天,石植打电话给石爸,他聊了很久,最后订了外面的餐馆。石爸买菜回来后,一家人去外食——石植知道没人有心情烧饭。

今天妹妹赶回来吃晚饭,一家四口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吃饭了。石植平静地说起自己回来的原因、生意上的琐事,石父石母也很平和,让她有困难就开口。她去厨房拿小碗,给大家舀藕汤。胡允华不看石唯,朝她方向装作不经意地说:“你拈菜吃啊!”顺手夹了块排骨到石唯碗里。石唯小声回“谢谢,我自己夹吧”,然后吃了母亲给的排骨。

石植站着舀汤,递给石唯一碗,问道:“小唯,你见的张溪,是那年你带到我的润州工厂玩的那个朋友?前几年说她请律师来着,后来怎么样了?我偶尔刷朋友圈,看到她发女儿视频,小娃儿蛮机灵可爱的。”

“判的是轮流抚养,现在蛮好的。她买了房子,和小孩生活稳定些。假期就带孩子去西南老家和亲人团聚。”

“蛮好的,那时你带来,我就看她挺爽利的一人,走路像踩了风火轮一样,是个爽快姑娘。那男的真不是东西,孩子才一岁,为那么容易解决的小事就坚决要离婚,不是神经病吗?鬼晓得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说不定是有上不了台面的原因呢!”石植把新盛的汤放到胡允华面前,看着石唯,“张溪这几年也不容易吧?他们房开公司日子也不好过哦。她真的很坚强了,很厉害!”

“张溪那时跟我说,有没有隐情无所谓,重点是婚必须离,纠结过程和对错没有意义。不纠结才不会影响心情,尊重法院判决。现在有孩子,工作算稳定,她状态还可以。”

中间胡允华看了眼石植插话:“真不是东西?又有几个男的是好东西呢?”

石爸起身说去厨房拿调羹,说了句:“一家人吃饭别扯太远啊。你们一个两个,都说别人的事干嘛?顾好自己哦!”

石植抬碗喝了口汤,说道:“那我说我们家的事了。我这回回来,十五都过了,就不去给那几个姑妈伯父送茶礼了,要是端午或者十五前回来,也就去一下。”

胡允华激动起来,提高声量:“去什么去?就算是端午十五也不用去!都是些什么人啊,石家有什么好东西?是你和石唯老实,回来就买东西去。按这边的礼行,哪个没成家的孩子要去送茶礼?你那疯姑妈疯伯母背后讲你们结不了婚、日子过得稀烂,收我儿茶礼时怎么好意思?也就你和石唯有良心!他们的娃哪个过节来我们家看舅舅叔叔了?你不知道你姑妈他们有多假,我就没见过你爸那石家家风差、没亲情的人家!你以后回来赶上节气也不用送茶,都不许送!他们背后说不够,恨不得当面唾我脸吐涎,没有必要再来往!”

石爸匆匆喝完汤,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点吃。”想回房。

胡允华看着他的背影,提高声音:“我跟你们说,那些人就是看不上你爸,才敢欺负我们一家!人家都不把你作个数,何必要来往?我们一家又不欠他们的,也没受过恩惠,都没承过恩,有什么不好撕破脸皮的?假来假去恶不恶心?老子是不陪着演戏了,要装你们爸自己去装,别拉着我沾晦气!”

石爸不作声,关了房门。石唯和石植去洗碗,被胡允华拦住:“都别洗,让你爸洗,我看他躲到几时!”

石植劝妈妈:“姆妈啊,我晓得您啊有怨气。老头子几十岁的人了,哪有说断就断那么容易的?他来往他的,我们不来往就好了。我们四个才是一家人,是一条船上的,你不能气急了把老头子推河里去啊!”

洗好碗擦好桌子,石植拿着纸杯下楼,石唯跟了过去。

“么昂?你要陪我?他们不晓得我抽烟,你也别沾。我是之前上班气不顺开始抽的,现在有瘾,还想戒呢!”石植把烟灰抖在杯子里。

“老头子老娘都晓得,你以为楼上窗户不能往下看吧?”石唯笑道。

石植也笑起来:“是啊,装不晓得。老头子一直装不晓得,我的事他避着,只要我不再说,他就当我没说过。姆妈倒是去了几次梁溪看我,和小芬相处也算客气。”

“姐,你这次要紧吗?我把小新路的屋子挂出去了,到时候……”

石植把烟摁在纸杯子里,满脸不解地打断石唯:“你别是为我搞这出吧?我怎么可能再拿你的钱!现在生意能继续,别为我担心。怎么突然要卖房?”

“嗯,那边不好住下去了。我住尕尕老屋蛮好的,而且也说不准以后在哪,谁知道呢?”

石植叹气:“你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不用□□的心。我这回是太急了,想多赚点。小芬家和我们家差不多,她爸前几年来厂子闹过,这几年好些了,上次她妈妈做了好些肴肉让她带给我。小芬家那边当年要推房子的……她是独女,我想她比我更难,还是想多赚点,这样她妈和咱妈都会觉得有保障些吧!我们这样,做老人的总会担心有今天没明天,钱多一些总不是坏事。”

“小唯,我小时候是恶霸,对你一点都不好。这些年也没有帮过你什么,对不起。”石植别过脸,走到垃圾桶那边。

“你还是花了很多时间精力对我的,我每次暑假见到你,都像狗皮膏药磨你,打破了你的花瓶你也没怪我,你总有市面上最新奇的东西给我玩,说话又时髦,像演TVB剧一样。我还和同学炫耀,说我有个念高中的姐姐,很厉害。”石唯走到姐姐那边。

石植抱了石唯:“小唯,很多事情都过去了,别再被去年的事影响,那不是你的错,何况人有过失,也有好好活下去的资格,对家人来说,你真的很重要。你也不要怨恨过去的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想恨谁怨谁都行,不要怨自己了。不想原谅爸妈就不原谅,没关系!”

石唯轻拍姐姐的背:“我晓得,我晓得。你少抽点烟哦,味好重哦!”

次日石植离开,石爸石妈送她去高铁站,石唯回了渡口村。

赵秋接到杜雨妈妈的电话,婆婆请她到外面吃午饭。那是很幽静的花园餐厅包房,婆婆还给她带了一小束晴雯芍药。婆婆真心实意地讲了很多,表达了绝不会干涉他们小家庭的私事,也讲了杜雨的一些事。上次两家吃饭不欢而散,之后杜雨一直道歉,她不太理睬,杜雨就天天来她房子做晚饭,见她不理会,做完家事就会识趣地离开。之后娘家的端午茶礼,是杜雨准备好,联系赵秋一起去送的,那天赵爸赵妈很高兴,江群对赵秋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赵秋和杜雨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些,尽管她暂时还没有搬回鹊桥路的打算。芸芸的小弟刚高考完,二姑家说早点办升学宴,请了赵秋夫妻俩,明天还要去酒店吃饭。

结束和婆婆的午饭后回家,赵秋强撑着把那几支芍药拆开,剪好枝养到白瓷瓶里。芍药是略艳的粉色,花瓣尖粉透透的带点白,很新鲜,也好闻,但她只觉得头昏——感冒已经好几天了。去房间午睡,偏头痛愈发厉害。每个人过去的人生经历是个人隐私,杜雨当然有权选择告诉谁或不告诉谁,赵秋没必要知道。她很难受,心里发堵,她不是因为杜雨没有告知她些事,而是无法想象他在经历过这些事后,还能坦然地无视她的痛苦。

晚上没有烧饭的心情,那种痛苦像被毒蛇裹住般纠缠,赵秋很想摔东西。她实在忍不住冲进厨房,手起刀落剁了条丝瓜,丝瓜被剁得稀碎,白色的嫩籽破的烂的溅飞到光亮的白色厨房墙砖上。手上是粘滑的丝瓜汁液,脑子里是剁不碎的麻线般绞在一起的思绪,她放下菜刀去洗手。

第二天在酒店吃饭,下午是正餐,亲友都在。杜雨礼貌周到,亲友们都热络地和他攀谈。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吃饭,菜肴丰富,觥筹交错,人声、笑声、其他桌的嘈杂声、过道小孩的跑闹声混在一起。这晚江群特别开心,不知是大家奉承她“两个女儿都成绩好考出去了”,还是“秋秋嫁的人家条件好,姑爷人多好啊!”让她有“是那么回事”的慰藉。赵秋不知怎么想要掉眼泪,觉得好累,有点心疼江群。在表弟的升学宴上,仿佛赵秋家才是东家。筵后亲友在打包菜品,杜雨小口吃着蜜瓜,赵秋和亲友们作别,自顾自离开。杜雨慌忙和岳父母道别,赶上妻子。

“你等我,我去取车。”

“我自己回去吧!”赵秋很平静的语气显得冷漠。

杜雨坚持送她,半路无话。他试图找点话说:“我想下周接丈母娘他们出去吃饭。过十五时,你姑妈他们都在,妈妈忙前忙后招呼打麻将、吃饭,她自己也没怎么吃好玩好。程锦说她下周考完试,我给她订了回来的机票。”

“你对他们都很关心、很过细,谢谢你!”赵秋侧头看向窗外,闭眼。

杜雨不知如何回应,犹豫后说道:“应该的,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呃,你困了就睡一会儿,到家喊你。”

端午前,杜雨的好友子俊给杜雨爸妈家寄了卤鹅礼盒,他联系杜雨说端午后到江城出差,方便的话可以聚一下。杜雨和子俊在夏口一家靠近酒店的粤菜馆见面,上次见面是在五年前杜雨的婚礼,那天是工作日,子俊工作很忙,还是提前请假坐高铁赶过来。

“你瘦了。”杜雨笑。

菜陆续上桌,子俊给杜雨夹菜、打汤,就像大学时习惯照顾他一样。

子俊取下眼镜擦拭后放桌上,回道:“也许操心多吧!”

“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

“现在很稳定,我们家兄弟姐妹多,轮流照顾,还好。”

两人聊了一些往事,聊了最近的工作。子俊提起他在老家见到了嘉菱,两人聊了许多。

杜雨平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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