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胤泽缓缓直身,眼神渐渐冷冽。
——那是一支青铜的羽箭。
羽箭粗而尖锐,射来的力道极大,没入树干寸把有余,余威撼动浓密的树冠簌簌震颤,久久未歇!
适才如果不是阿沈动手按他,现在可能已经被这支羽箭射穿了脑袋,尸体与受惊的千山一并坠下山坡去!
“稀罕。”林胤泽眯眼,翻身下马。
他徒手将那深深插入树干的箭矢拔了出来,细细端详道:“青铜为箭,射箭之人的力量非同凡响啊!”
“不见得就是人为,你们军队里没有重弩么?”阿沈说:“能射大箭未必不能射青铜之箭。”
“我只是好奇。”林胤泽说:“听闻当年的镇岳侯将军有千钧之射力可拉开青铜轩辕巨弓引射日之箭,可惜斯人已逝,也不知当今世上还有没有人能做此举......”他饶有兴致道:“你说那个号称江湖第一高手的幽陵刺客龙牙有无这个能耐?”
回答他的是阿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林胤泽心底一软,改口关切道:“我随便聊聊,你不用特意回答。”
阿沈以拳抵颌,轻轻吸气:“左不过是流矢,无需在意。”
“何以见得?”林胤泽道。
“如果有人蓄意瞄准这会儿早该包围过来查看你的死活了。”阿沈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英雄所见略同。”林胤泽道:“就说带上你是正确的决定吧!”
阿沈:“......”
“我总觉得离目标很近了。”林胤泽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个锃光瓦亮的千里镜。
那千里镜小巧,巴掌大,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外包彩釉涂绘,雕着精致缜密的暗纹连理花枝。
“有钱就是不一样。”阿沈斜目睨他。
“穷的只剩下钱了,想想还有点可怜。”林胤泽不以为意的旋开目镜,望向山坡下,“啧。”
“怎么?看见比你更有钱的人了?”阿沈嘲讽道。
“还真是。”林胤泽狭长的眼眸微眯,而后将千里镜递给他。
阿沈接过,抵着右眼眺望,千里镜成倍的放大了远处的景,清晰到仿若无物,一处庄子赫然显现,坐落在山谷中央,院落重重环抱一阁楼,高耸出挑,里外可见许多卫兵巡逻把手。
“一刻一巡两刻一换。”林胤泽道:“这些人是真的有在认真干活,恐怕不好糊弄啊。”
“算了。”阿沈放下千里镜道。
“什么算了?”林胤泽道。
“我说你这趟怕是要跑空。”阿沈道:“庄子里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林胤泽眉峰上扬,再次饶有兴致道:“何以见得?”
“红衬黑甲。”阿沈皱了皱眉头道:“这些卫兵穿的是官府内牙军的装束。”
内牙军是京师中除金吾卫外级别最高的卫队统称,拱卫京师,编制受六部之一的兵部直属管辖,与之一比兵马司之流根本就是小喽啰。
“虽然有人穿了有人没穿,但能动用到内牙军库的东西,至少说明此人与你们兵部关系匪浅。”阿沈说。
“你一个‘平头老百姓’知道的够多的啊!”林胤泽笑道。
阿沈瞥他一眼,“你一个‘大人’连这都不知道,混得够差的。”
林胤泽:“......”
“他们人多势众,背景又杂,你还是不要去作死了。”阿沈淡淡奚落:“免得引火烧身。”
“巧了,我是个最不计后果之人。”林胤泽说。
阿沈古怪道:“出了事儿我救不了你,我是个病号,必要时我会原地躺下。”
“放轻松。”
林胤泽摸了摸千山的头,将那支青铜箭矢丢进马鞍侧的箭袋中。
“你去哪儿?”阿沈说。
“看见那庄子朝西朝北的厢房了吗?每个人路过都要望一眼,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林胤泽说。
“你要夜探西北角?”阿沈凉凉道:“小心撞上正主。”
“别逗了,没有哪个正主会选西北角的房子作为自己的主卧,冬冷夏热四季潮的。看见那个阁楼没有,一般会用那个,一层茶室二层卧室,顶楼还特意装个露台,看来平时喜欢搞点私人情趣。”林胤泽说:“一看你就没买过大庄子。”
阿沈:“......”
“不多说了我已按捺不住,去也!”林胤泽道。
“哎!”阿沈扶了一下马鞍上的箭袋,那柄薄薄的弓还挎着,“不带武器吗!”
“我有十八般武器哪能样样都带着。”林胤泽抚着腰后刀鞘,“有这个足矣,剩下的留给你防身,若天亮前我未回,你就骑着千山先回去!不用等我。”
说完他跳下山崖,顺着陡峭的山坡滑行一段又纵身跃起,刹那间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风一样矫健。
阿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瞳孔微微翕张,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傻子。”
不光傻,还鲁莽,还狂妄!
按道理说,自己的目的已经全盘达到,只需要回去静待佳音即可。
有结果固然好,算是这个林大人能力出众或是运气绝佳;
倘若没有结果......就只能算这个林大人倒霉了,他已是仁至义尽。
从阎王那里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眼下通缉令贴的到处都是,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极尽低调隐藏身份,远离各种风波。
诚如林胤泽所言,他无意主动介入他人的因果,毕竟连自身都难保的人是无法维持对他人的热忱的。
但......
那个带着长命锁的女孩儿一路上跟提子说说笑笑,每次下雨都会背着矮小的提子跨过泥坑,任凭自己沾了满身的泥水。
她只有一个年迈的祖父,而提子也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便认她做姐姐......
命运让两个困苦的人意外相遇互为报偿,又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结局?
他人的命运,他人的命运啊!
佛说,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阿沈猛地闭上眼!
做不到......做不到视而不见。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林大人!
阿沈的手指绕紧了缰绳。
“姬轻梧......你到底教了我些什么!!”
肺腑内的疼痛像千根针万根刺般扎的他难以呼吸,阿沈竭力咽下一口腥甜,策马往山峰更高处而去!
这匹名叫千山的马意外的很好控制,连那根七宝鞭都没有用上,眨眼间就翻过一座山峰,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那座庄子的另一面。
阿沈凝眸眺望,纵使视角开阔了但距离也有所增加,浓重夜色加持,想要看清也并不那么容易。
他一怔,手摸向怀里,摸到一个硬物。
——千里镜。
阿沈的眼底闪过迷茫,转开镜筒眺望远处。
使用方法一模一样,焦距一模一样,连画面放大的质感都一模一样!
就是林胤泽随身携带的那一只!
阿沈:“......”
马,弓,箭,鞭子,千里镜,现在都在他手上。
......这人是二百五吗?
就这样把全部家当都留个一个相识不过一炷香的陌生人?不怕他携了这些东西跑了再也不回来??
还是说真的穷的只剩下钱了???
这真的超过了阿沈的认知,他瞳孔地震了须臾,努力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借千里镜再次瞭望。
这一次,他尤为清晰的看清了庄子乃至那座楼阁顶端构造,被巨大的不可思议击中!
“傻子!”他愕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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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厢房面朝西北,白天热入夜冷,角落生霉空气浮尘,非常不适合人居住,但做牢房倒是绰绰有余。
因为门窗都被木条加固过,故而龙潇潇看不清窗外的情形,只能通过缝隙间流转的光线勉强判断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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