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将腰牌重重搁在书案上,神色肃然,当即传令召集沈家军,将士迅速集结。
“传我命令,全境搜寻寒无生,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上报。此人乃是沈家叛谍,若遇抵抗,必要时可当场击杀!”
吩咐完毕,他转头看向阳蕙采:“劳烦姑娘速去告知令尊,请他以庐州官府名义,下发通缉文书。”
阳蕙采不敢耽搁,即刻动身赶往府衙。庐州知府阳天山听闻消息,长叹一声,面上满是唏嘘,万万想不到沈家四大护法之中竟藏着金谍。他当即召来书吏,命其草拟通缉令,誊写多份,传令差役奔赴城乡各处张贴,缉拿寒无生。
沈家缉拿寒无生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府内各处,茗荷听闻消息时,只觉浑身发冷,脚下一软,倚在廊柱上几乎站不稳。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往日与她温存相伴、轻声絮语的男子,竟是潜伏在沈家的金谍细作。一片真心尽数被欺,心如刀割,痛苦翻涌。可纵使知晓他犯下这般大错,心底情意却难以一刀斩断,只想寻到寒无生,当面问个明白,问他为何要走上这条路,为何要欺骗自己。
只是她还未寻到机会,便被府中护卫看管起来,行动处处受限。
沈府偏厅之内,烛火摇曳,气氛严肃。茗荷被护卫带至屋中,立在地上,双目红肿,泪痕未干。沈熙端坐主位,面色冷峻,沈伯晗立于一侧,手握腰间刀柄,静静看着眼前女子。方才全府搜捕寒无生的消息传来,她作为寒无生亲近之人,自然要细细审问。
沈熙开口,声音沉稳威严:“茗荷,府中正在缉拿寒无生,此事你应当已经听说。你与他相交日久,不必隐瞒,如实回话。”
茗荷身子轻轻发抖,低声啜泣:“我到现在都不敢信,寒郎他……他怎么会是金谍细作。”
沈伯晗向前半步,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你与寒无生朝夕相伴,他潜伏沈家这么久,行事必有破绽。仔细想想,平日里他可有反常举动?深夜外出,或是会见陌生人,有无这类情形?”
茗荷摇了摇头,哽咽着:“没有……平日里他待我极好,我从未见他和旁人秘密相会。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沈家护法,一心为沈家效力,谁能想到,他从头到尾都在欺瞒我。”
沈熙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声追问:“你二人私交,府中此前无人知晓。他可曾对你提起过自己有没有隐秘据点,或是常去的秘密地方?”
茗荷咬紧下唇,闭目苦苦回忆,心头爱恨交织。她一片真心交付,到头来竟是一场骗局,可心底那份情意依旧割舍不下。她哽咽道:“他很少讲早年旧事,每每问到,都只含糊带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去醉梦阁,他说只是去听听曲,不曾与里面的女子发生什么纠葛。还有的时候他说过当年考上了武状元,但是因朝廷居心不良的人诬告,他总说自己是怀才不遇,早晚有一天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只是有一回夜里闲谈,他酒意微醺,随口提过一句,他的师父,好像是什么异域的法师。”
“异域法师?” 沈伯晗眉峰一挑,立刻追问,“他有没有说起这法师身在何处,叫什么名号,或是有什么本事?”
“没有。” 茗荷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苦涩,“话只说了半句,他便立刻收口,不肯再多讲。我当时只当是闲谈趣事,没有放在心上。”
沈熙目光紧锁茗荷:“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他有没有托付你保管什么物件、书信?”
“不曾。他从不将要紧东西放在我这里。” 茗荷抬起泪眼,看向二人,“都统大人,少将军,我是真的不知情。我若早知晓他的身份,断不会对他倾心。我想找到他,当面问一问,为何要骗我。”
沈熙冷冷道:“寒无生身负刺杀重罪,官府通缉,沈家亦要捉拿。你若再有他的消息,必须立刻禀报,不可私自寻他,更不可暗中给他传递讯息。一旦私通叛谍,你同样要获罪。”
沈伯晗放缓几分语气:“茗荷,我知你此刻心中痛苦。但寒无生犯下的祸事牵连甚广,若是你之后想起任何细碎线索,哪怕再微不足道,都要告诉我们。这不是私情小事,关乎沈家上下安危。”
茗荷垂首,肩头不住颤抖,低声应下:“我…… 我记下了。若是想起别的,我定然如实禀告。”
茗荷被护卫送回自己的屋中,刚推开房门,便看见父亲刘胤正背手立在窗下,面色凝重。方才府里审问寒无生同党的消息,他早已听闻,特地赶来见女儿。
听见动静,刘胤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红肿的双眼、泪痕未干的脸颊上,满腔责备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沉沉叹息。他哪里舍得厉声斥责,只剩满心疼惜。
“为父早就看出,那寒无生心思深沉,绝非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只是你当时心意已决,劝不动你。” 刘胤缓步走到她身前,声音沙哑,“如今事已至此,你总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了。他潜伏沈家,身为金谍细作,从头到尾都在欺瞒你的一片真心。”
茗荷身子一晃,靠着门框,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刘胤轻轻抬手,叹了口气,语气又沉重几分:“傻孩子,此人已经是官府通缉的叛谍,手上沾了凶险算计,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切莫再念旧情,免得引火烧身,连累咱们一家人。好好静一静,把这人放下吧。”
茗荷垂落眼帘,默默点了点头,只是心底纷乱如麻,万般情思依旧难以斩断。
偏厅之内只剩沈熙与沈伯晗父子二人。烛火摇曳跳动,映得满室光影沉沉,气氛压抑至极。二人静坐案前,细细复盘茗荷方才供述的所有线索,逐一梳理推敲寒无生潜藏多年的破绽。
“异域法师……”沈伯晗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心狠狠蹙起,心头突然窜起一股寒意,脑中零碎的过往线索瞬间串联合拢。
他抬眸看向沈熙,语气笃定,带着彻悟后的冷冽:“爹,我知道是谁了。这所谓的异域法师,定然就是那个屡次要杀我的妖道。”
过往凶险片段骤然翻涌心头,所有想不通的蹊跷变故,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沈伯晗眼底寒意渐浓,开口剖析:“先前我独自前往建康城送信,路途隐秘,知晓者寥寥无几,却偏偏半路遭遇妖道带人精准阻拦,当时我始终想不通消息如何泄露。如今想来,唯一的破绽,就是寒无生。是他暗中传信,提前告知妖道我的行踪与路线。”
不止于此,多年征战的疑云尽数浮现。沈伯晗语气愈发沉重,字字刺骨:“还有往日西北战事,我方数次精心部署的战术、隐秘行军的排布、突袭敌军的计划,屡次被敌军提前洞悉,屡屡陷入被动,折损不少将士。军中上下排查多年,始终查不出内奸源头,原来这个潜藏在我们眼皮底下、屡次出卖军机的细作,一直都是他寒无生!”
听闻这番复盘,沈熙脸色铁青,胸口怒火翻涌,又气又痛,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他满心悔恨与痛心,声线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怅然:“我当初惜才至极!寒无生当年武举夺魁,武艺卓绝、身法凌厉,一身本事冠绝同辈,我见他天赋出众,一心惜才,破格将他纳入沈家军,一路提拔,委以四大护法重任,对他信任有加、重用至极。”
谁料多年信任,终究是养虎为患。
沈熙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心,沉声说道:“我竟从未察觉,他心底藏着这般祸心。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是何时暗中与金人搭上关联,沦为金谍爪牙的。”
沈伯晗眸光沉冷,一语道破最残酷的真相:“或许,从一开始便是假的。他的武状元之名、他的沉稳心性、他的忠勇模样,全是刻意伪装的假象。他自踏入沈家军的那一刻起,便是带着目的潜藏的细作,潜伏多年,步步为营,只为伺机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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