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应有言外之意,但萧绮意觉着自己还是装作听不懂为好。
于是萧绮意便对夜晚华这番话作恍若未闻,“是我见识浅薄,一时间认错了。”
夜晚华低声轻笑,眸光微转,不再顺着先前的话头,转而问起萧绮意来:“萧姑娘饿了吗,灶上还温着些吃食,不如,也稍微填填肚子?”
萧绮意此时的确腹中空乏。
她虽已修行辟谷之法,可昨日伤重灵力耗尽,体力自然不支,便顺势答道,“也好。那便有劳夜掌柜了。”
半晌后,客栈大堂的方桌上,摆上了一碗热气袅袅的羊肉汤。
汤色乳白,表面满是泛着金光的油花,捧起碗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郁而浑厚的肉香。
盛汤的人着实大方,碗底垒着厚厚一层羊肉,反倒衬得汤水没剩多少。
萧绮意捧碗饮下第一口,温热的汤汁顺喉而下,口中满是柔顺的鲜甜,可第二口……
萧绮意默默放下了汤碗。
这羊汤……是清炖的。
一点调料都没放。
第二口下去,就只剩下油腻和膻味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促狭的低笑。
萧绮意循声望去,只见夜晚华斜倚着灶间的门侧,正看着她放下汤碗的窘迫模样偷笑。
见萧绮意望了过来,夜晚华便止住了笑意,转身从灶间内取出几样物件,一一摆到萧绮意面前。
一罐细盐、一碟蘸水、一碗白米。
“萧姑娘还真是急性子,东西还没上齐呢,怎么就吃上了?”
萧绮意一时语塞,她心知夜晚华是存心戏弄于她,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只能垂眸看着眼前的桌案,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热。
夜晚华径自在方桌对面落了座,手肘斜支着桌面掌心托着侧脸。
她眸光在萧绮意微红的耳廓上停了停,眼中的笑意便愈发浓烈直沉入眼底:
“萧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像个老学究一样,一口一个掌柜的,就这么生分?我都能叫你一声萧姑娘,你怎么就不能回我一声夜姑娘呢?”
萧绮意轻咳一声,掩去些许不自在,“出门在外,礼数难免周全些,夜姑娘见笑了。”
重华府不是什么严循清规戒律之地,师长同门大多随性自在,萧绮意也并非规行矩步之人,只是这位夜姑娘……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她的言语恰好停在揶揄与亲昵之间不上不下,让人听不出究竟有何用意。
又或许,她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促狭惯了而已。
只是那笑意着实难敌。
萧绮意已在心里认了输,夜晚华却仍在乘胜追击。
那纤细玉指轻轻敲点桌面,像是檐上春雪融水垂流,引得萧绮意抬首看去。
那张芙蓉面正盈满笑意望着萧绮意,“你我好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怎么还要计较什么‘礼数’?”
萧绮意听得此言,神色骤然一肃。
她起身离座,对着夜晚华端端正正躬身作礼:
“救命之恩,萧绮意必当铭记于心。日后定……”
“好了好了,”夜晚华这下是真止不住笑了。
她畅快笑了一番,笑得双眼眯成两尾弯月,半晌才抬手虚虚一扶,示意站在那手足无措的萧绮意归座:
“我随口一说,你倒认真起来了。显得我像是要挟恩图报似的。快坐下把饭吃完吧,要是凉了可就更难吃了。”
萧绮意依言坐下,耳根又有些止不住地发热。
她不敢抬头看夜晚华那副笑颜,便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将剩下的饭菜仔细用完。
萧绮意吃完了饭,夜晚华便起身收拾碗碟。
萧绮意欲起身帮忙,却被夜晚华拦下了:
“店家怎能让客人自己干活呢。萧姑娘还是歇着吧,莫让我难做。”
汤碗被夜晚华从萧绮意手中移走,那温凉柔软的指尖不经意扫过萧绮意的掌心,像是冬夜炉旁烤火时飞溅身上的一枚火星。
萧绮意的手像被火星烫到了般颤了一下,夜晚华却神色如常,端起摞好的碗碟转身朝灶间走去。
骤然间,桌上空无一物,桌边别无一人,方才的烟火人声均一扫而空。
萧绮意也随之怔住,呆呆坐在桌前,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忽然觉得这空旷的大堂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知何时,那馥郁的暗香又飘然而近。
夜晚华已走回桌边,对萧绮意莞尔一笑,“夜深了,萧姑娘伤重初愈,还是快回房歇着吧。”
萧绮意如梦初醒,倏地站起身来,匆忙应了声好,便转身上了楼阶。
行至客房门前时,萧绮意竟鬼使神差又回身望去,夜晚华仍立在堂中,任灯火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面上笑容依旧。
见得此景,萧绮意心中那莫名的慌乱竟霎那间平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而温和,“夜姑娘,你也早些歇息。”
今夜应是好梦。
待那抹青影消失于木门之后,夜晚华脸上那副笑意便转瞬如潮水般褪去。
她转过身,迈着那轻缓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堂,廊下灯火在她身后渐行渐远,摇曳着细长的影子。
待行至后堂,那影子便彻底没入夜色,与脚步声一同消散。
穿过后堂,进了后院。
风雪已停,月色惨白照着满地积雪,把雪浪与脚印都照得冷硬。
雪窝里卧着几条白狼,皮毛几乎与月色下的积雪融为一体,听得夜晚华的脚步声,如鬼火般的幽绿的兽瞳便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夜晚华穿过狼群,径直走向角落一间不起眼的柴房,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高处一扇小窗还能漏进些月光。
开门的声响似乎惊醒了悬在梁下的严霍,他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浑浊而惊惧的光。
月色恰从他身后窗棂坠入,落在前方那女子的脸上,照亮了那毫无情感的冰冷面容,以及,那眼眶中的金色圆瞳。
“啧。”那女子低声开口,语气冰冷更胜这雪夜寒风,“我若是回来得再晚些,你这血,怕是就要流干了。”
她微微偏头,那锐利的目光宛若剑锋几成实质,落在严霍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上,刺得他浑身泛起刮骨般的刺痛,“这么久过去了,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她不是人。
这女子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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