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渚云帆处处通,飘然舟似入虚空。
传说陶朱公归隐时,驾扁舟出三江泛五湖,而后杳然不知所向。
此事虽未必可考,然震泽之浩瀚无垠,由此可见一斑。
二月十二日辰时,有一叶扁舟穿行于震泽之中,径直往湖深处行去。
昨夜风雨过后,凤翎卫又传令周遭府县暂且封绝震泽水道,可今日,那湖岸边却有一人撑船以待。
那人戴斗笠披蓑衣,穿得又是件黑袍,通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分模样。
萧绮意也不在意,孤身一人上了船。
黑衣人也不言语,只将竹篙往岸边一点,小舟便离了岸,无声无息地滑入烟波深处。
舟行数刻,水雾渐浓,四望皆是一片白茫,无辨东西南北。
舟上一路无话,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水雾之中隐隐现出一抹苍翠。
小舟泊岸。上了岛,那人只抬手虚引,示意萧绮意前行,自己却不再迈步。
萧绮意便独自循着那条小径向岛深处行去。
湖中一座小岛,岛上一间凉亭,亭中一人独坐,人前一张茶桌,桌上一壶两杯。
亭中人自然是裴隐,见萧绮意来了,便提起茶壶,将两只杯子一同斟满,“萧姑娘,请。”
萧绮意依言坐下,却并未去碰那盏茶。
她抬眸看向裴隐,等着他先开口。
却不料,裴隐一开口,便是句完全不在她意料之内的话,“严霍是怎么死的?”
裴隐问得突兀,萧绮意却答得平静,面上并无半分波澜。“我杀的。”
“哦?”裴隐闻言,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冷笑意,“我竟不知重华府何时添了门御兽术法?”
萧绮意答得依旧干脆利落,“他被我重伤,仓皇逃入雪谷,伤重不治身死,死后尸身被狼群啃食。有什么问题?”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升起,在裴隐与萧绮意之间隔开一层薄薄的水雾。
可二人都知道,这水雾遮不住对方的眼。
即便遮住了眼,也不妨碍对方心中那份了然。
“虽然严霍不是个能上台面的东西,但他,的确曾经是天阴教的长老。”
裴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雾气,“天阴教的长老,是会留下魂灯的。萧姑娘既是重华府弟子,想必知道魂灯是什么。”
萧绮意当然知道。
魂灯是以修士一缕本命元神为引点燃的灯火,与本人生死相依,人死则灯灭。
而灯灭的那一瞬,也就是死者临终那一刻的所见所感,会尽数映照于灯火之中。
若有精于魂术之人追溯魂灯,便能从中窥见杀人者的面容。
就像前日裴隐对她说,杀了她会很麻烦一般,杀任何一个点过魂灯的人,都很麻烦。
所以呢?裴隐在严霍的魂灯余烬里,看见了什么?
于是萧绮意便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你若是看见了什么,不妨直说。”
“很可惜,我也只看见了一群狼。”
“那你这番话,可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是啊,着实是莫名其妙。”裴隐话音转冷,目光倏然变得幽深,“严霍用毒的本事,想必不需要我多为萧姑娘介绍了吧,应该自己也见识过了。”
纵是野兽,也该有趋利避害之心。
那严霍就算死透了变成一滩烂肉,也是一滩带毒的烂肉,为何会死于野兽吞食?
萧绮意闻言,眉梢不由自主颤了一下,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不以为意:“究竟是谁杀的又能如何。严霍那等人,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便是有人行侠仗义,又有什么稀奇?”
裴隐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看着萧绮意,唇边竟露出一抹笑来。那笑意逐渐加深,却愈发让人觉得那笑没有温度。
“萧姑娘,”过了许久,裴隐终于开口,声音里竟带了几分长者般的感慨,“你太年轻了,而且,还太天真。你应该知道我在说谁,你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从我等重归江南以来,我便总觉得……”裴隐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很近,却又抓不住。不是凤翎卫,不是归寂道,当然,也不是你们重华府。那些人我们认得。可这一次……”
“萧姑娘,你说,你见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呢。”
裴隐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萧绮意,眼中意味难明。
那眼神让萧绮意着实有些不适,“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裴隐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讥诮,倒有几分坦诚的意味。
“萧姑娘,”裴隐的语气里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我们不一定永远是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萧绮意,望向她身后那片茫茫湖水。
“起码,在这件事上,不是。”
话音未落,远方骤然传来一声闷响,如沉雷般滚过湖面,术法爆裂的鸣响之间隐隐夹杂着人声呼喊与刀剑交错的脆响。
随后嘈杂声愈演愈烈,如潮升般席卷湖面。
应是凤翎卫与天阴教动上手了。
裴隐却恍若未闻,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向声音的方向偏移半分。
他只是站起身,将袖袍整理了一番,而后低头看向仍坐在原处的萧绮意。
“萧姑娘,”他垂眸望着她,语气比方才更加平和,却也更加意味深长,“我今日对你说的这些话,全是出自善心,还望你自己仔细斟酌。”
裴隐顿了顿,目光穿过她,望向那片隐约传来喊杀声的湖面,又缓缓收回。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但你一定知道。”
萧绮意不再接话。
“你们重华府的人,入世一遭,讲得都是什么为国为民,心怀苍生,护持天下……”裴隐轻轻摆了摆手,“这些话,我不想与你争辩,我可没有那个兴致。”
“但萧姑娘,你下山一趟,总不是为了给别人当棋子的吧?”
裴隐已起身离席,萧绮意还在桌前望着那茶杯上的雾气杳杳。
可裴隐才走出亭子数步,萧绮意便起身拔剑,剑锋遥指裴隐后心,剑身清光流转,映着她半边侧脸冷如湖上烟波,“站下。”
裴隐缓缓停步,他转过身来,面上并无惊惧之色,唇边那丝淡淡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萧姑娘这是何意?”
萧绮意望着裴隐,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不起半点涟漪。
剑尖纹丝不动,稳稳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