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尸体、腥气、哭嚎,交织在村落的上方。
夜风把焦糊的气味和铁锈般的血腥味搅在一起,吹过残破的屋檐,又从断壁的缝隙里钻出来。地上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一点一点往低处渗。有的尸体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有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剩下扭曲的肢体和被撕开的衣料。
夏油杰轻描淡写地伸手拂去了眼角的血迹。他的动作轻描淡写,就好像在擦汗一样——如果忽略他没擦干净的、眼尾那一点猩红来说。
少年一头黑发被高高束在脑后,往日里温柔而疏离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冷意,他眉眼低垂,圆润的耳垂上戴着的耳饰让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像一尊怜悯众生的菩萨。
但这菩萨带血,这菩萨杀人,这菩萨已经自身难保。
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声停了下去,夏油杰站在被咒灵弄得乱七八糟的废墟上,踩着残垣断壁,看着面前到处的尸体和流出来的鲜红色液体,嘴角轻轻抽了抽。
好爽。
好爽。
好痛苦,但是好爽。
原来这样毁灭自己的人生,就如同止痛药一般,短暂地让人忘记所有烦恼,他无需再思考、无需再痛苦,他只要毁灭就足够了,毁灭自己,毁灭他人,毁灭一切还能说话还能存活的人类。
对啊,人类,咒灵的源泉,带来苦难的存在,他不想再日复一日地祓除咒灵了。
他要建立一个没有非术师的世界。
脚尖毫不留情地踩过地上的尸体,十八岁生日都还没过的少年就这样踏着他曾经守护的人类的身体,走向了两个瑟缩在角落的咒术师小女孩。
火还在烧。
木梁倒塌的声音时不时从身后传来,火星被风卷起来,又很快熄灭。
两个小女孩缩在残破的墙角,身上沾满了灰和血,眼睛睁得很大,却发不出声音。她们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像是看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轻轻蹲下身子,在一片火光之中看向她们,带着血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温柔的弧度。可他眼尾那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还在,衬得这张脸越发诡异,像是疯了,又很正常。
“跟我走吧。”
消息如同飞火一般瞬间传遍了高专——和夏油杰一同前往村落的辅助监督下落不明、村落里一百多号人全部被屠杀殆尽,那个天才特级咒术师少年在深夜火烧村落叛逃,现场只剩下他的咒力残秽。
甚至不需要请专人调查,因为几乎所有咒术师都知道那是夏油杰的杰作。
肆意的、张扬的,带着彻底的毁灭与死亡欲望的咒力残秽,能有这样的实力,除了夏油杰不可能有别人,而他又不可能被人胁迫——那么肆意,他几乎是在释放自己全部的压力。
但很显然这个事情只有夏油杰一个人肆意了。
夜蛾正道反复确认核实消息,无论高专方面给出了什么样的回复他都一脸沉默,即使直到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胁迫这位特级咒术师,但还是又问了一句“确定是杰吗?”。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夜色却黑得发沉。
夜蛾正道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份刚传过来的报告,纸页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浅浅的折痕。
他很少这样失态,可此刻连墨镜都遮不住他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疲倦与难以置信。
在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夜蛾正道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他头一次摘下墨镜,长叹一口气,然后抹了抹眼睛,在通知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之前先给池绘衣发了信息。
家入硝子是在医务室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手机上的信息轻轻亮起,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脸上挂着通宵抢救的疲惫,她知道夜蛾正道的性格,如果不是彻底确认不会发过来。
医务室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手术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壁灯。家入硝子坐在诊疗床边,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青黑照得更加明显。
她看完那条信息,漂亮的手指点亮了烟头,她把烟塞进嘴里,呼吸之间只是相当平静地说了一声:“真是不负责任的家伙啊。”
烟雾缓缓升起,遮住了她半张脸。
一滴眼泪藏在她的发丝间。
她没有去擦。只是把烟夹在指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那根烟燃烧时细微的声响,和她偶尔吸气时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眼中的画面是上一次三个人一起去吃麦当劳。
这样的日子,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了吧。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赶回高专的时候,池绘衣正坐在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
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像是要把整个办公室都掀翻一样。门被他推得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少年的肩膀还带着外面的夜风,白发有些凌乱,呼吸却压得很沉,像是一路上都在强忍着什么。
“你们确认过消息真假了没有就这样放任他们说——”
像是没想到池绘衣会在这里一样,五条悟的视线瞬间停顿住。他的目光没有半点分给夜蛾正道,只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池绘衣看。
那点怒意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开始动摇。
少年黑色的墨镜慢吞吞地下滑,苍蓝色的眼眸中染上了几分质疑,但他又不敢相信。他站在门口,手指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像是突然不知道该把这股怒气往哪里放。
“杰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事?”
但没有人理他。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抬头。池绘衣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质问。
少年话锋一转,对着池绘衣去:“你怎么在这里?”
他以为面前的女人至少要慌乱或者解释,但没有。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脑后,紫罗兰一般的眼眸异常平静,就好像这一切早有预料一般。
那平静刺得他心口发紧。
脑中开始出现的画面一片一片:池绘衣之前对夏油杰的回避、欲言又止、还有那种奇怪的眼神;她对自己和夏油杰关系的反复关注;还有那句——
“悟,你有空多陪陪夏油同学吧。”
“……”
少年甚至不需要再向自己的老师确认。
他的眼中是了然。
那点质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升起的、几乎让他站不稳的确认。他看着池绘衣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她不是刚刚知道,也不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早就知道。
他终于意识到:
池绘衣早就知道夏油杰会叛逃。
而她什么都没有做。
“……”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池绘衣和夜蛾正道对视一眼,追了出去。
“悟,你先冷静,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五条悟的脚步猛地停下。他转过身,盯着池绘衣,声音不高,却压着明显的怒意。
这一次他没有摘墨镜,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脚满是防御的姿态。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得很硬。
“你早就知道,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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