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幻发帖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
那天晚上,他照例打开仙网论坛,准备刷刷今天的八卦。结果一进去,发现首页飘着一个热帖——
【悬赏】谁认识一个叫“善渊”的人?重金求线索!
发帖人:烟雨江湖
帖子内容很简单:善渊,男,约三千岁,擅长剑法,性格温和。有知情者请联系,重谢。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三千年前?你找鬼呢?”
“这名字听着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儿听过……”
“楼上你别走!在哪儿听过?”
“想不起来了……”
“又一个想红想疯了的。”
祁幻盯着那个帖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善渊。
那是徐师伯提过的名字。归尘前辈的大师兄,沈念的师父。
他犹豫了很久。
他在想会不会是师父提到的那位师叔?
他咬了咬牙,注册了一个新小号——反正牧殇有十七个,他注一个怎么了——在帖子下面回了一条: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需要更多信息确认。”
发完他就后悔了。
万一是仇家怎么办?万一是来钓鱼的怎么办?
他正想着,玉简突然亮了。
私信。
发件人:烟雨江湖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在哪儿?”
祁幻的手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幻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了,玉简才再次亮起。
“我是他师弟。”顿了顿,又发来一条,“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给我一个地址,我去找你。”
祁幻看着那行字,心跳如鼓。
他回复了一个地址:青云山脉以西三百里,翻过两座山,看见一个破山门就到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宗门很破,别嫌弃。
对方回复:好。
再无消息。
三天后的傍晚,山门外来了一个人。
不是走来的。
是飞来的。
一把剑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山门外。剑上跳下来一个人,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有些违和的是,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那包袱大得离谱,比他人还高,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他每走一步,包袱就晃一晃,看起来随时会把他压趴下。
但他还是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山门走来。
走到歪脖子树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
然后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傍晚的日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有几缕散落在肩上。
他穿着一身青衫,干干净净,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掉了半边的牌匾。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躺干宗’。”他轻声念道,声音温和得像春风,“这字是谁写的?丑得有点意思。”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他打开那个巨大的包袱,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个水囊。
一块帕子。
一面小镜子。
一把梳子。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用帕子擦了擦脸,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
然后他把东西收好,包袱重新背上,深吸一口气。
“好了。”他自言自语,“可以见人了。”
他迈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柴房里走出来。
那人一头白发如雪,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眉眼精致得不像是真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慵懒。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却掩不住周身那种淡淡的光华。
他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看着山门的方向。
目光相接。
背包袱的人愣住了。
白发的人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背包袱的人先开口了。
“小尘,你的头发……”他的声音有点抖,“还是这么白。”
白发的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悄悄的红了。
“小尘。”背包袱的人轻声叫了一句。
那个名字一出口,白发的人眼泪终于掉下来。
“三师兄。”他说。
那人,是归尘的三师兄。
姓安,单名一个然字。
三千年前躺平宗灭门那一夜,他是被大师兄推进传送阵的。
跌进传送阵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师父的背影,看见大师兄冲他挥手,看见二师兄被一掌推出山门。
然后眼前一白,什么都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片荒原上。浑身是伤,躺了七天才能站起来。
他找了很久很久。
没有找的回家的路。
“我以为……只剩我一个人了。”安然坐在主殿门口,接过祁幻递来的水,端在手里。
他看向归尘。
“这些年,我路过很多宗门,打听过很多人。有人跟我说,有个宗门叫躺平宗,名字挺有意思。我问在哪儿,那人说,不知道,很小,很偏,没人在意。”
他顿了顿。
“我没放在心上。天下叫这名字的宗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归尘点点头。
“后来呢?”
“后来我打算发帖找人,我想大师兄修为在我们之上,肯定会活下来的,我开始找他,一直没有线索,直到前几天有人回复我的帖子。”
他看向祁幻。
“是你发的?”
祁幻点点头。
安然笑了。
“胆子不小。”他说,“万一我是骗子呢?”
祁幻缩了缩脖子。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安然摆摆手。
“没事。”他说,“幸好你也不是骗子。”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不敢直接来。我托人打听了好久,确认这个地方确实有个躺平宗,人不多,很穷,天天有人炸东西。我想,这么穷的宗门,应该不是陷阱——陷阱一般都会装得有钱一点。”
牧殇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师伯,您这是什么逻辑?”
安然看了他一眼。
“三千年活下来的逻辑。”他说。
忽地,山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从山门外跑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跑得气喘吁吁。
是徐修。
他今早下山买东西去了,说是要去镇上买点好酒。
他跑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祁幻那小子说今天有人来,我紧赶慢赶,总算没——”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坐在主殿门口的那个人。
青衫,木簪,温和的眉眼。
还有那个巨大的包袱。
徐修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然也看见了他。
他慢慢站起来。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茅草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徐修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三……三师弟?”
安然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二师兄。”他说,“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徐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笑了。
他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安然。
抱得很紧很紧。
安然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
他伸出手,也抱住了徐修。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归尘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两个师兄抱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徐修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安然。
“你这三千年都干嘛去了?”他问,“怎么一点没老?”
安然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襟。
“保养得好。”他说,“每天洗脸,定期敷面膜,三千年来从未间断。”
徐修沉默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安然看向祁幻。
“你问他。”
徐修转头看向祁幻。
祁幻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缩了缩脖子。
“我……我在论坛上看到师伯发的帖子,就……就回了一句……”
徐修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走过去,在祁幻脑袋上——停了一下,想起什么,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他说。
祁幻愣住了。
这是徐修第一次夸他。
“师父……”他小声叫了一句。
徐修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走回安然身边,一屁股坐下。
“行了,”他说,“坐下说。三千年的故事,够讲一夜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九个人围坐在主殿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安然从包袱里掏出几瓶酒,摆在桌上。
“自家酿的。”他说,“喝点?”
徐修眼睛亮了:“你酿的?当年你酿的酒,大师兄可是藏起来舍不得喝。”
“那是我偷他的方子。”安然说,“后来自己琢磨了三年,总算酿出一样的了。”
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连宋栀子都分到一小杯——安然说“小孩可以尝一口”。
宋栀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安然点点头。
“那就多喝点。”他说,“我带了十瓶。”
祁幻在旁边算账:“十瓶,一瓶如果卖十两,那就是一百两……”
安然看了他一眼。
“这酒不卖。”他说。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牧殇拉着安然讲他那些年的奇遇,安然也不烦,一边讲一边喝。
讲着讲着,牧殇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师伯,”他说,“之前好多人想来咱们宗门拜师,掌门都不让进。说什么‘命里与躺平宗无缘’,‘三年内必被宋栀子的发明炸到’之类的,结果跟着前辈已经来了四个人了。”
安然看向典星河。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嗑着瓜子。
“怎么?”她问,“你想说什么?”
牧殇挠挠头。
“我就是好奇,”他说,“那些人您都不让进,怎么现在来了这么多师伯,您都收了?”
典星河想了想。
“他们都是有缘人。”她说,“缘分这东西,说不清的。”
安然愣了一下,有缘人……
“有缘人,”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好。”
他举起酒杯,对着典星河。
“敬有缘人。”
夜深了。
众人都回屋睡了。
归尘、徐修、安然三个人,挤在柴房里。
柴房很小,只有一张床——其实是干草堆。
归尘躺最里面,徐修躺中间,安然躺最外面。
三个人挤得紧紧的,肩膀挨着肩膀。
安然看着柴房顶上那个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洒在他脸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大师兄……”他的声音很轻,“最后怎么样了?”
归尘的身体僵了一下。
徐修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修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安然沉默了。
归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闷闷的。
“师父让我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阵外。”他说,“他在笑。”
安然的眼眶红了。
“他那人,”他说,“一辈子都在笑。不管多难的事,他都笑着扛。”
徐修点点头。
“是啊。”他说,“小时候我闯了祸,他替我挨罚,还在笑。我问他不疼吗?他说,疼,但笑一笑就不那么疼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
过了很久,安然突然笑了。
“你们说,他要是知道咱们现在躺在这个破柴房里,会说什么?”
徐修想了想。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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