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在躺平宗的第六天早晨,是被祁幻的尖叫声吵醒的。
“一百三十二两!!!”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归尘睁开眼,侧耳听了听。
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祁幻的声音越来越近:“掌门!掌门你快看!一百三十二两!咱们有钱了!!!”
然后是典星河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你从昨晚数到现在,不累吗?”
“不累!一点都不累!”祁幻的声音亢奋得不像话,“我数了二十八遍!每一遍都是这么多!!”
归尘忍不住笑了。
财迷,钱还不是他的……
?
主殿门口,祁幻抱着账本,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脸都红了。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被他吵得睡不着,一脸生无可恋。
穆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点——可能是好奇?
牧殇蹲在角落里,嗑着瓜子看热闹。
宋栀子抱着她那根管子,眼睛亮晶晶的:“三师兄,一百三十二两能买多少东西啊?”
祁幻深吸一口气,开始掰手指:“能买两千六百四十斤大米!或者四千四百个馒头!或者……够咱们吃一年!”
“哇!”宋栀子眼睛更亮了。
“还能修十来个茅房!”祁幻继续说,“带顶的那种!不漏风的那种!带隔音阵的那种!”
牧殇插嘴:“那能买多少瓜子?”
祁幻瞪他:“瓜子不算!”
“凭什么不算!”
“因为瓜子是零食!不是必需品!”
“零食怎么不是必需品了?”牧殇不服气,“前辈天天嗑瓜子,那不是必需品?”
归尘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是必需品。”
祁幻:“……”
典星河“噗”地笑出声。
祁幻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归尘:“前辈,您别跟着起哄!”
归尘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祁幻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抱着账本念叨:“一百三十二两……一百三十二两……咱们可以修房子了……可以买新衣服了……可以——”
“等等,”典星河突然开口,“你刚才说多少?”
祁幻一愣:“一百三十二两啊。”
“不对吧。”典星河坐直了身子,“白鹤鸣那二十两,后面那八个一共五十二两——我后来数了,有个人多给了二两——昨天栖云子给了一百两。加起来应该是一百七十二两。”
祁幻愣住了。
他低头翻了翻账本,脸色慢慢变了。
“对哦……”他说,“那剩下的四十两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看向牧殇。
牧殇正在嗑瓜子的手顿住了。
“你们看我干嘛?”
典星河眯起眼:“牧殇,你最近瓜子挺多啊。”
牧殇额头开始冒汗:“那个……我自己买的……”
“哪来的钱?”
“就……平时省下来的……”
祁幻冷笑:“全宗门都是穷鬼,你哪来的钱?”
牧殇后退一步。
穆惇默默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他的退路。
宋栀子抱着管子,笑眯眯地看热闹。
归尘在旁边蹲下,掏出瓜子,继续嗑。
牧殇被五个人围着,终于崩溃了:“好好好我承认!那些瓜子是用公账买的!但是我买的都是便宜的那种!一斤只要三文钱!我买了——买了二十斤!”
“二十斤?!”祁幻声音都劈叉了。
“我想着前辈爱嗑瓜子,多买点存着……”牧殇越说声音越小,“就……就花了六十文……”
祁幻愣了一下,低头算了算。
“六十文等于……”
牧殇看向典星河。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她说,“六十文就是……六分银子。”
牧殇猛点头:“对对对!六分银子!不是四十两!”
祁幻沉默了一会儿。
“那四十两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
祁幻想了想,翻开账本仔细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掌门,”他说,声音有点抖,“你那天收钱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
典星河想了想:“没有啊。他们扔下钱就走了,我哪知道是多少。”
“那你后来数了吗?”
“数了。”典星河说,“五十二两。”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忘了。”
“忘了?!”
典星河一脸无辜:“后来不是忙着看热闹吗,就忘了。”
祁幻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宋栀子:“栀子,你那根管子,花了多少材料钱?”
宋栀子眨眨眼:“八十文啊,我报过账的。”
祁幻低头翻了翻账本,找到那一条,沉默了。
“所以,”他说,“钱没少,是我记错了总数,掌门忘了告诉我多出来的钱。”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牧殇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祁幻你也有今天!!”
祁幻脸涨得通红:“我、我昨天数了二十八遍!怎么可能记错!”
“但你就是记错总数了啊!”牧殇笑得直拍大腿,“一百七十二两,你非说一百三十二两,结果少算了四十两!哈哈哈哈!想贪直说。”
宋栀子也笑了。
穆惇的嘴角抽了抽。
典星河扶着额头。
归尘在旁边嗑着瓜子,嘴角也弯着。
祁幻抱着账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那是太激动了……数糊涂了……”
“没事没事,”典星河摆摆手,忍着笑,“反正钱是真的有了,而且比你以为的还多四十两,这就够了。”
祁幻红着脸,小声嘟囔:“那……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典星河想了想,看向破破烂烂的主殿、漏雨的屋顶、歪斜的门框、还有那个四面透风的竹棚茅房。
“修宗门。”她说。
说干就干。
祁幻负责管钱,第一件事就是列清单:
主殿大修:换三根梁柱,补全部瓦片,加装防雨阵法——五两银子。
弟子宿舍:三间全部翻新,加墙加顶加门窗——十二两银子。
山门:换块新牌匾,八十文——被典星河否了,说“平字掉了半边挺好的,显得有历史感”。
茅房:重建,青砖结构,带顶带门带隔音阵,还要挖化粪池——八两银子。宋栀子强烈要求参与设计,被祁幻严词拒绝。
“你参与设计,那就不是茅房了,是烟花发射台!”
宋栀子委屈巴巴:“我这次真的不会炸……”
“你上次也说不会炸!”
“上次是意外!”
“上上次也是意外!”
两人吵成一团。
牧殇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时不时煽风点火:“让她试试嘛,万一这次成功了呢?”
祁幻瞪他:“你闭嘴!”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晒太阳。
归尘蹲在她旁边,也晒太阳。
两人一起嗑瓜子。
穆惇站在灵田边,看着这一团乱,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屋顶梁柱我来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幻看着她:“穆师姐,你……你会换梁柱?”
穆惇点头:“以前在家的时候盖过房子。”
“可是那要爬很高……”
穆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不会爬高?
祁幻识趣地闭嘴了。
宋栀子举起手:“那我负责设计新茅房!”
“不行!”祁幻和牧殇异口同声。
宋栀子嘴一瘪,委屈地看向典星河。
典星河想了想:“让她设计外围吧,主体结构让工匠做。”
宋栀子眼睛一亮:“好!”
“不许用灵气。”
“好!”
“不许加任何会动的功能。”
“好!”
“不许加会唱歌的功能。”
“好!”
“如果炸了,以后再也不许碰任何发明。”
宋栀子犹豫了一秒,然后重重点头:“好!”
祁幻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典星河都发话了,他也只能认了。
接下来的三天,躺平宗热闹得像工地。
祁幻去镇上请了三个工匠,包吃包住,每天工钱二百文。工匠们第一天进来的时候,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宗门,表情复杂;三天后走的时候,表情更复杂——这群人太闹腾了,像八百年没说过话。
穆惇爬上爬下换梁柱,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种地的。工匠头子看得目瞪口呆,偷偷问祁幻:“这位是你们请的师傅?”
祁幻说不是,是我们大师姐。
工匠头子沉默了。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监工,偶尔指点两句“那边歪了”“这边高了”——其实她根本不懂,就是随便说说。
但奇怪的是,工匠们居然真的听她的,大概是因为她躺在那里的样子太有气场了。
牧殇帮忙搬材料,一边搬一边念叨,从“这木头质量不错”聊到“你们知道吗隔壁青云宗那个白鹤鸣,听说被他师父罚去扫茅房了”,再从“扫茅房也挺好的,清净”聊到“你们说凤凰拉的屎是什么颜色的——”
“闭嘴!”祁幻忍无可忍。
工匠们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有个年轻工匠还问他:“后来呢?凤凰后来怎么样了?”
牧殇眼睛一亮,拉着人家聊了半个时辰。
宋栀子蹲在竹林边,对着图纸冥思苦想。她面前摆着各种材料——竹子、木头、石头、还有几块青砖。她拿着笔,画了改,改了画,嘴里念念有词。
归尘蹲在她旁边,嗑着瓜子看。
“归爷爷,”宋栀子突然抬头,“你觉得茅房最重要的功能是什么?”
归尘想了想:“不炸。”
宋栀子点点头,在图纸上写:功能一,不炸。
“还有呢?”
归尘又想了想:“不漏风。”
宋栀子继续写:功能二,不漏风。
“还有吗?”
归尘看了她一眼:“你别问我,这是你的设计。”
宋栀子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她埋头开始画。
三天后。
躺平宗焕然一新——这次是真的焕然一新。
主殿换了三根新梁柱,屋顶铺满新瓦片,墙角还加了一个小小的防雨阵法——祁幻肉疼地付了二两银子,但不得不说,下雨天终于不用摆盆了。
弟子宿舍三间全部翻新,墙是白的,门窗是新的,床是木板的——虽然简陋,但至少不漏风了。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典星河坚持不换牌匾,说“这样才有辨识度”。但祁幻偷偷找了块木板,把那个掉了半边的“平”字补上了,虽然补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是“平”了。
最大的变化,是茅房。
一座崭新的青砖小房子,立在灵田旁边。青砖灰瓦,木头门窗,里面还贴了瓷砖——瓷砖是祁幻咬牙加的,花了三两银子,但穆惇说好清理,值了。
有顶,有门,有窗,四面不透风。
门是可以从里面插上的。
里面有一个真正的恭桶——陶瓷的,可以冲水的那种。冲水用的是宋栀子设计的机关,把屋顶收集的雨水引下来,一拉绳子就冲,不用灵气,纯物理结构。
旁边还有一个小架子,放着草纸和一盏小灯——那盏灯是宋栀子的发明,不灭灯。
所有人都围着这座新茅房转了好几圈。
祁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最后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会炸?”
宋栀子拍着胸脯保证:“纯物理结构!一点灵气都没用!绝对不会炸!”
牧殇凑过去闻了闻:“还挺香?”
“我在墙缝里塞了艾草!”宋栀子得意洋洋,“驱虫的!还有通风口,不会臭!”
穆惇难得地点了点头:“不错。”
典星河也走过来,围着转了一圈,然后看向宋栀子。
“栀子,”她说,“你这次……真的没加任何奇怪的功能?”
宋栀子眨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啊。”
典星河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宋栀子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典星河想了想,决定信她一次。
“行吧,”她说,“那谁先试试?”
没人回答。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又同时看向归尘。
归尘正在旁边嗑瓜子,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抬起头。
“看我干嘛?”
“前辈,”祁幻陪着笑,“您是我们当中修为最高的,要不……您先试试?”
归尘沉默了一秒。
“修为高,跟试茅房有什么关系?”
“万一……万一有什么问题,您也能应付啊。”
归尘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新茅房。
“行吧。”他说。
他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外面五个人站成一排,屏住呼吸等。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事。
五息。
十息。
还是没事。
祁幻长出一口气:“好像真的没问题——”
话音未落,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歌声——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五个人脸色齐变。
门开了。
归尘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扫帚——就是宋栀子送他那把,一直沉默的那把,被拿来打扫茅房了。
扫帚正在唱歌,唱得撕心裂肺。
归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栀子。
宋栀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个……它可能是……突然想唱了……”
归尘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宋栀子继续缩脖子:“我真的没加新功能……它就是……自己好的……”
归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把扫帚递给宋栀子:“修不好,弄死你!。”
宋栀子脸都白了,赶紧抱着扫帚跑回屋。
祁幻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归尘,小声说:“前辈,您这是……”
归尘从怀里又掏出一把瓜子,继续嗑。
“吓唬吓唬她。”他说,“挺好玩。”
祁幻沉默了。
一个渡劫期大佬,吓唬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就为了好玩。
这宗门,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下午,山门外突然热闹起来。
祁幻跑出去一看,愣住了。
山门外站着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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