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满室寂静，众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谢蕴颜的天赋是有目共睹的，算是整个玉流宗数一数二的存在，卷卷总有继承她的地方，不至于连灵根都没有。
而一直依在谢蕴颜腿边的卷卷虽不知道慕夷吾的话是什么意思，却也从周围这些大人的神色中敏锐地觉察出了一些，总之是令他害怕的，于是他放开谢蕴颜的裙角，转而抱住了谢蕴颜的大腿。
谢蕴颜低头看了看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她原本是决意要离开的，如今这个结果倒遂了她的心意，但是另一方面，她有些不能接受她的孩子没有灵根。
虽然她勉强才能接受卷卷，但卷卷是她的血脉无可更改。
她的孩子，怎会如此平庸？
况且，普通人的寿数很短，而她已经突破金丹期，就算修为停滞不前，最短也还有三四百年能活，不出意外，她一定会亲自送走她的孩子。
谢蕴颜从来没有过这样复杂的感情。
她与人相交一直是直来直往的，别人对她好，她也会以同等的好回馈对方，对她不好或是不搭理她，那她也不与对方来往。
这样如一杆秤一般的交流方式，在谢蕴颜修无情道的道路上，帮助她很多。
可是眼下，这远远超出了她平日里能处理的范畴。
卷卷不属于她遇到过的任何一种情况。
她该如何对待卷卷？
不过谢蕴颜从不会将自己任何弱点暴露于人前，她很快便收敛心绪，冷声道：“师尊，既然天意如此，看来我确实不应该继续留在玉流宗了。”
慕夷吾道：“或许该请其他尊者再来验一验。”
谢蕴颜道：“不用，我相信师尊。”
闻言，慕夷吾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说，“你走吧。”
谢蕴颜笑了笑，低下头去，醒来后第一次主动摸了一下卷卷软软的头发。
慕夷吾见状便又让众人先带着卷卷离开，等大家都离开之后，他才对谢蕴颜道：“我依旧不会为你除名。”
谢蕴颜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叫了一声：“师尊……”
“道心之事不是全无解法，我会极力为你搜寻补救办法，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就算修不了无情道，我也不会让你兰摧玉折。”慕夷吾道，“以你之聪慧，想必也已经想到了卷卷的寿命不会很长，等到那时，为师还是希望你全无牵挂地回来。”
说出这样的话，无情却也适合他们。
谢蕴颜点点头：“师尊，我都明白。上一次不告而别，是我思虑不周，而这一回，离开玉流宗，我也有我自己要去做的事。”
慕夷吾深深地望了谢蕴颜一眼：“说吧，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谢蕴颜轻轻抓了一下额头，问：“师尊三年前是从哪里把我带回来的？”
虽然记忆有可能不知何时就自己恢复了，但在此之前，她还是想去主动搞清楚自己的过去。
闻言，慕夷吾当即唤出舆图，九洲山河浮现，他指了东洲的一个地方给她，谢蕴颜走过去看了一眼，立刻便认了出来。
这个地方叫做青霭村，正是当初被卷入忘忧秘境的村落。
所以……卷卷的父亲很可能是那里的一个普通人？
谢蕴颜在心里思忖着，却并没有将这些与慕夷吾说出来，毕竟她已经要离开这里，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不该再让慕夷吾烦忧。
她将这个地方牢牢记住，然后便对慕夷吾道：“师尊，那我走了。”
慕夷吾朝着她摆了摆手。
谢蕴颜最后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弟子跪拜大礼，这才退了出去。
虽说着是立刻要走，但谢蕴颜还是没有即刻动身。
师弟师妹们留了她一日，说是要为她准备送行的礼物，到了夜里又弄来了一些好酒好菜，即便大家都已经辟谷了，但也不耽误这一时半会儿。
直到第二日，真的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众人将谢蕴颜和卷卷送到山门口，慕夷吾没有来。
玉流宗的山门虽不是那么大气磅礴，但却灵巧古朴，门口有两株古藤，一左一右地缠绕着石制的山门。
谢蕴颜与众人沿着石阶下来走到山门前，出了这一道山门，下面便没有路了，只有层层厚重的云雾堆积着，以及陡峭的山崖。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石阶，不可遏制地想起了百年前的某一日，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山门前，然后一步一步走了上去，她到现在还能记起那时石阶上的青苔。
之后的许多次，她亦走过这里，只是后来她修为渐长，来去便多御剑，不常走这里了。
今日也不过是师弟师妹想多陪她走一段。
终是到了该停下的地方了。
秦冉先上前对谢蕴颜道：“大师姐，保重。”
谢蕴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走之后，你就是大师姐了，以后要像个大师姐的样子。”
秦冉没有犹豫地重重点头，又拿出一个手掌大的储物囊递给她：“这是我们送给你的东西，平日里都用得着。”
谢蕴颜打开看了看，看到里面有一沓又一沓的符纸，还有五花八门的药瓶，其余还装着许多东西。
她没有推辞，而是将他们的好意收下了。
“多谢。”谢蕴颜将储物袋仔细收好，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众人道，“诸位，虽然我修无情道失败了，但这是我个人的原因，并非此道不可行，你们切不可因我而对无情道产生怀疑，甚至不思进取，纵然这世上有无数人失败，但也总有人成功，成功的人又为什么不能是你们？”
昨夜众人喝多了酒，话便也多了，一个个的都为了安慰她，说些浑话。
比如卢长安就老神在在说：“大师姐，这可能我们的宿命，我了解。”
还有什么无情道的诅咒，越是修无情道就越是容易动情，找不到道侣的都打算来无情道进修了。
然而话虽离谱，也都是打趣，但说得多了，难免自己也气馁。
要知道那可是大师姐谢蕴颜，连她也失败了，他们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谢蕴颜看出了他们的彷徨与摇摆，所以特意点了出来。
她不能让底下的这些师弟师妹道心不稳。
而眼下众人听到她说的话，便又如同回到昔日被她训话一般，只有一个劲儿点头的份。
同时又不免在心中反复推敲她的话，在心中叹一句，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
谢蕴颜知道他们听进去了，便又添了一句：“此道虽难，可师尊还在，你们要以师尊为榜样。”
说着，她便抓起卷卷，因带着他不太适合御剑，便用了一张传送灵符，凭空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
天霄宫。
孤岛仙山，沉肃寂寥。
天下共分九洲，天霄宫所在仙山独占一洲。
神祇曾在此点化修士，传授仙法，绝地天通之后，神祇离开，修士们奔赴四方。
从此九洲上慢慢开始有其他门派，但所有门派，皆以天霄宫为尊，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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