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康没想到来参加个赏秋会还有意外之喜，拜别了这对好心的夫妇，高高兴兴把家还。
和顾平章从赏秋会回家的路上，晴好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乘坐着宴会主人特意安排给他们的马车回了右相府。
顾平章倍感新奇：“累了？”
晴好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气音回他：“嗯。”
“累了就休息一会吧。”
晴好又“嗯”了一声，仗着马车有帘子遮着外人看不见里面，没骨头似的往顾平章身上一趴，听着车轱辘从地面碾过的声音发呆。
顾平章轻笑一声，大手理了理晴好半披下来的柔顺长发。
她一头浓密秀发如同上好的黑绸般光滑飘逸，上面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顾平章手指穿插其间，能感受到丝丝凉意缠绕指尖。
剩下的路程里，夫妻两个都没说话，只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享受这岁月静好的二人世界。
车厢外，马车的四个木轮子在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古老树墩上的年轮，走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
刚到了地儿，马车都还没停稳呢，晴好单手一撑，从顾平章身上弹射起来，归心似箭地奔进府里。
她忘了自己现在不是隐身状态了。
要不是顾平章在后面招呼下人不要拦她，直接放她进去，晴好怕不是还得来个暴力冲卡，大水直冲龙王庙。
一路通畅地飞奔进了里屋，晴好往桌子上一趴，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部分今天被疯狂消耗的精力。
果然，她不适合出门。
玩的时候倒是挺快乐，热闹褪去之后就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虚。
晴好叹气。
顾平章前脚刚在前院向府上的下人宣布完晴好右相府女主人的身份，后脚一进门，就看到她趴在桌子上一脸闷闷不乐。
这是怎么了？
顾平章徐步走了过去，落坐在晴好旁边的凳子上，轻声道：“我的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刚刚宴会上不还挺开心的？”
晴好掏出大红盖头蒙在脸上，声音隔着一层布料，沉闷闷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出去玩一趟好累啊，小姑娘小伙子都很热情，但问题就是他们太热情了，鬼招架不住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顾平章放下了心里的忧虑，笑呵呵地调侃她：“之前是谁闹着要出去玩的？”
“……”晴好被噎得说不出话，顾平章不给面子地哈哈笑了两声。
“你还笑！”晴好输人不输阵。
说着，她猛地挺直腰杆，抬手扯下头上的盖头，没好气地瞪了顾平章一眼，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黑葡萄似的，清澈圆润。
杀伤力基本为零。
但顾平章没那么没眼色，在晴好生气之前，他适可而止地收敛了笑容：“好，我不笑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晴好撇了撇嘴，勉强满意他的态度。
安抚好了晴好的情绪，顾平章提起两人的婚事：“既然夫人不想出去游玩，不如我们趁着闲暇挑个黄道吉日，早日把夫妻关系过了明路？”
生怕晴好先前答应得好好的，回过味来放他鸽子，顾平章可是知道他家夫人有多怕麻烦的，得赶紧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举把生米煮成熟饭。
“都行，你安排就好。”晴好兴致缺缺，在吃过在乎仪式感的亏后，她就不爱搞这种形式的东西了。
而且在晴好看来，她和顾平章这场婚事早在他们拜过天地后就成了，为什么还要昭告天下？但顾平章软磨硬泡非要办，晴好招架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说好了我只负责出场哈，不能再要求我过多了。”晴好强调。
“但请夫人放心，一切都包在为夫身上，绝对不让夫人多费心力。”晴好能答应陪他办一场人间的婚礼已经够让顾平章感到欢喜了，他很知足。
为了办好这场婚礼，顾平章还专门去了一趟司天台，找柳文庥替他算算哪天适合结婚，最好能保佑他们夫妻和顺。
当然，要是能让他和晴好永生永世都恩爱两不疑就更好了。
给柳文庥都整无语了。
结果算来算去，竟算出个近两年都不宜结婚的答案来。
这下换成晴好坐不住了。
“我偏要逆天而行！”
就这样，折腾了好几个月，右相府终于挂上了红绸，迎亲队伍两面开道，锣鼓喧天，八抬大轿将新娘子迎进门。
晴好和顾平章牵着彩缎同心结站在喜堂中央，堂前红烛高燃配双喜，一切顺风顺水，不见坎坷。
就在晴好向顾平章传音吐槽柳文庥学艺不精时，坎坷来了。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嘹亮的扬声通报，皇上带着张公公从正门昂首阔步进来。
“参见皇上！”众人行礼。
晴好没搞懂，她好好的婚礼怎么突然闯了个人进来，还带了一大群人。
顾平章紧了紧红绸低声提醒她：“这是皇上，天底下最大的那一位，我们见了他得唱喏。”
晴好在盖头底下翻了个白眼，皇上什么的关她这个鬼什么事，权力再大又如何，难不成人间的皇还能管到鬼的头上。
但堂内所有人都在叉手作揖，就连顾平章都不动声色往前跨一步，把她掩在身后，然后俯首向皇上行礼。
婚礼就差这临门一脚了，晴好也不想再节外生枝，敷衍地弯了个腰就当尊重老人了。
——虽然皇上才年过半百，连她的零头都没活到。
但这不重要。
“大喜的日子，顾爱卿不必多礼，就当朕是一个来参加婚宴的普通宾客，不用这么拘谨。”等所有人都行完礼，皇上才假模假样地施恩。
糟老头子坏的很。
晴好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皇上不知道面前蒙着盖头看不见神态表情，瞧着一副大家闺秀姿态的新娘子对他的鄙夷不屑。
他自认为和蔼可亲道：“这位就是你特意向朕求旨赐婚的晴好姑娘？真是一位温婉端庄的贤妇。”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微臣还得谢过皇上成人之美呢。”顾平章上道地和他商业互吹。
被cue的晴好无语极了，见都没见过就知道她温婉端庄了？姑奶奶叱咤风云的时候狗皇帝还不知道在哪里投胎吃草呢。
见晴好迟迟没有动静，皇上眉头微皱，面带不悦，见状，他身边的第一走狗张公公开口斥责晴好无礼。
“大胆！皇上问你话呢——”
顾平章见势不妙，主动上前一步打断张公公的话：“微臣替内子多谢皇上夸奖，皇上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内子性格腼腆，一朝得见天威，难免乱了阵脚，还望皇上念在内子无意冒犯，原谅她这一回。”
“罢了，今日既是你们的新婚大喜，朕也不为难你们。”皇上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摆了摆手。
“天恩高厚，微臣与内子不胜感激，日后定当时刻谨记皇上今日荣宠，不负皇恩浩荡。”嘴上说着官面上的套路话，顾平章拉着红绸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示意晴好稍安勿躁。
虽然站在身后的晴好一言不发，但作为她的枕边人，顾平章能明显感受到她的怒火正在节节攀高，只待越过某个临界点，就要烧得面前这两个趾高气扬的人上人血溅喜堂。
晴好：“……”我忍。
狗皇帝快点滚吧，都知道是别人大喜的日子了，带着一大群狗腿子来这乱吠什么，姑奶奶用得着你多此一举原谅？
笑话。
看来臭道士还是有点本事在身的，说不宜结婚，真就有疯犬不请自来乱吠。
嫁衣的大袖子垂在身侧，长长的袖摆遮住了晴好的双手，她修剪得圆润干净的十指上红色长甲若隐若现。
但凡狗皇帝再叽叽歪歪下去，晴好就要不顾一切地给他来个狠的了。
好消息：皇上今天也不是存心过来砸场子的，眼看着话题聊不下去，他见好就收，没有再拉着顾平章东扯西扯表演君臣情深。
坏消息：因为晴好没有生身父母，顾平章生母早逝，又与生父恩断义绝，高堂的位置上没有坐人，皇上不客气地坐下了。
“婚礼继续吧，朕记得朕来的时候顾爱卿正要拜堂？今个儿朕就当一回证婚人，见证一对佳偶喜结良缘。”
“……”晴好这此是真忍不下去了，就连顾平章的面子都不想给了。
“夫君你离远一些，免得等会狗皇帝的血溅到你身上，弄脏了喜袍。”
“夫人小心。”
可能是被晴好传染了，近朱者赤，顾平章对皇上也没那么尊敬了。
而且顾平章也不知道皇上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不懂礼数，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参加婚礼，还堂而皇之地坐在高堂上。
这荣宠不要也罢！
反正他这官当久了也没意思，今天就陪夫人以下犯上一回。
大不了就脱了这具肉身不要，陪夫人回娘家，和她在鬼镇地久天长。
至于谋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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