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豫眉梢掠起亲和的弧度,被她一点点描摹,起初还能镇定接受。
按在眼尾的指腹柔软细腻,他沉溺感受着,移到唇角又隐晦回避,敏锐自制的模样,让冯筝犯起迷糊。
“疼就跟我说啊,强撑着说没事,我怎么知道你还有哪里受伤。”
她腮帮鼓起,把他的反应理解为疼痛。
起因是高豫环拥她,辅衙的守卒暗瞧偷瞄,冯筝两畔绯红,没法等闲视之,便提出回他的客栈坐坐,虑及那群观察使动刑招供,问他还有哪里受伤,高豫答没事,她半信半疑上了手,结果就看到他忍耐的样子。
他们衣着整齐,举止合理,却怎么感觉有点狼狈,冯筝记挂着他的伤势,没把它和别的事情想到一块。
早闻刑狱衙部,自有手段用刑而看不出伤痕,脸上验完了,然后就是肩胸,见他抑制自己,可能是感到痛楚,冯筝不好折磨他,停下来。
“不可以验吗,那就告诉我,哪里还不舒服。”
“可以。”高豫带着她的手,“哪里都可以。”
窗光明亮,高豫眼睛迎着亮堂的光,把她带到贴心的位置,那里心跳稳定,比起在辅衙的时候,他悲痛的情绪平复很多,而调整好自己的高豫,远比以前更清醒地面对现实。
胸膛的热意传递到手心,略带唐突,又不至于轻慢。意识到被带偏,冯筝醒悟过来,他想痛就痛吧,也不验了,抽出手,发现自己还坐着他的床铺。
谁能想到,来时路上还生疏守礼的两人,回程之前通通变了卦。
跋涉两郡的行程中,他们在亲疏之间不停拉扯,哪怕半梦半醒间,顺理成章有了情意,从若即若离的关系发展到亲密无间,突然静下来,还是会有些相顾无言。
坐在这里欠妥当,以前的她会下榻回避,但现在不行。
冯筝按住他的手,一点点蹭进袖口。他手腕出现青紫,和脖颈处的伤一样,也是镣锁留下的,她看了看,从荷包里翻出雪容膏,涂到腕上,抹融发热,高豫看着这一系列举动,相安无事地维持了一刻钟静好。
等到她收回荷包起身,高豫拂落袖摆,眼底萧瑟感尽无,冷静和理智欲盖弥彰。
“现在问这些有一点迟,但我还是期待知道,你为何接纳我的示好。”
他问得很轻,像疑惑一阵异常的晴雨,但语气里没有追问,只是等。
大有一种哪怕她随意应付一句,什么理由他都能接纳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人放松,高豫来问情由,她便也轻松地,回他一个能对付的理由,还未及出口,高豫抢先一拍提醒道,“一个月以前,你欲报恩,当着亲人的面坦白照拂我的事实,片刻以前,你同情我,痛责那群捕我的观察使不留情面。”
“阿筝,你接受我的示好,我倍感愉悦,什么理由都能接纳,可唯独这种方式,我不能应。”
冯筝停顿半晌,瞟他的眼神带着点聪黠,本来没打算用同情的理由搪塞他,被他强调,刻意磨蹭着,把问题抛回去。
“这是你自己猜测的,还是什么人跟你说的?”
高豫回答没人掺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神情,冯筝困惑抿唇,唇畔带着忍耐的笑。
“豫哥哥履职三年,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虚情假意和真情实感,按理说瞒不过你才对,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一叶障目,寻其它托辞,遮我的心甘情愿呢。”
半取笑半情愿的话,准确命中了他的心坎,满含新意的称呼下,高豫很新鲜地抬了抬眉。
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客栈的伙计送来茶水和两捆纱布,纱布已无用,冯筝把托盘搁下,头也没抬,“我回答你这么多,公平起见,该我问回来了。”
她小步走到高豫跟前,奈何他挺拔高挑,仰头稍许才能对上视线,她默默使眼色,可他还是杵得笔直,似笑非笑。
冯筝不乐意了,掰着他的肩膀把人压坐下,让出宽余距离。
“人都有欲,或贪欲,或物欲,需要截然不同的方式来满足,所以豫哥哥,你对我的欲,会是什么程度的呢?”
她飞快措辞,唇缝露出一小节皓齿,高豫眼神衔随,余光移到桌案。
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站在床畔说话,未免有失尊重,高豫提来绣凳,牵她坐好,热茶递到手边,冯筝有样学样地倒了杯热茶,请他也坐。
他们已经拥抱过两回,事已至此,仍是互相敬重的。
但他镇定自若给出的回答,已然突破了这层生疏。
“我欲壑难填,盯上了我们两家的姻亲关系,简单来说,我不想冯家只是高蘅夫家,我还想要,冯家成为我的妻族。”
终于提到要紧事,冯筝长舒一口气,趁热打铁,“不瞒你说,我这趟回家就会定亲,相的是胡督学的侄子,你应该知道的。”
“他们打算下聘,等我回城欲见我一面,到时候,我若接了胡夫人送的玉镯子,你再想截胡可就难了。”
她并非简单知会一声,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高豫前倾,把茶盏向她推了推,冯筝急于知道他的想法,却还是镇定自若地饮了两口。
高豫沉声道,“你愿意跟我商量,我快意非常,之前没跟你详谈,现在索性铺开来讲。”
“淮州观察司的部衙设在淮安,距离淮阳不远,他们的人跟我有些交情,为了还清欠我的债,帮我绕过中枢门臣,已经将状纸递到御前。接下来的事情,无非等待京部宣审,被动等待不是我的作风,我有两手准备,会推动重审之事提上日程。”
“耳闻宣州的旧俗,两家联姻,最快也有一年婚期,我努努力,尽量早些了结家门旧案,用清白身世填一纸婚帖,在这期间,你无需等我。”
隆冬将至,风声萧索,窗外梧桐枝知寒而动,迎着凛冽且宽和的光,她手指蜷了蜷,由他伸手包裹着握在杯壁,高豫轻轻颔首。
“你好好生活,莫要违逆家人,我想如果我足够努力,于家业于你,都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暮色四合,客房前错落亮起灯,没多久,对于难以预见的未来,他们都已考虑清楚,商量妥帖,冯筝守着高豫重新添茶,笑容也跟着明媚许多。
大族崇尚锦绣袍服,他穿着合领夹衫,一件寻常的装饰也无,算不上出众,却因低调沉淀着一件大事,怎么都值得反复端详。
高豫发丝微乱,应该是解除枷锁的时候蹭到的,冯筝对束发冠髻手艺不精,临近告别,祝福和期许的话半个字也没有,只忽然想跟这缕发丝较一较劲。
高豫没同意,冯筝软磨硬泡地劝,“不拆冠,我就给你随便梳梳。”
高豫只能说好,稳坐如钟,任由她拨弄,“我再陪你闹一会儿。”
冯筝绕到他身后,苦于没有趁手的梳子,顺手取下梳篦,耳侧青丝微散,乌发缠袖,高豫浑身一凛,笑意停滞在嘴角。
他纹丝未动,感觉到她正用那只簪发的梳篦,把他乱而短的碎发捋平,自下而上掖进发冠。
一点皂角香混着梅花清气,来自他们谁已经不重要了。
高豫尽量调息,毫无预兆地想起些事,趁冯筝戴回梳篦以前,反手拉住了她的手指,“还记得出宣城那天,我跟你闲聊提起的事吗?”
高豫乌睫遮目,像一个还未卸下包袱的旅人,一天路遇知己,无需眼前的人问候什么,他自有满腔柔情要跟她述说。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茶案上没有镜子,他未曾回头,却精确制止了她的收手,冯筝握着梳篦的手停在半空,被往前带到稍近的位置。
她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尝试回顾着,记得那天办完出城的手续,高豫便和她有商有量。
“你起先说……”
“我起先说,比起行船,陆路脚程可控,我们若动身及时,还能在十月底前,赶上淮阳人的寒禽宴,可惜我途中养病,耽搁了时间。眼下霜降已过,寒禽宴不好找,霜柿宴还能见到踪影。”
高豫手掌握拢,把她带到耳廓边,“所以,让我摆宴饯别你吧。”
哐啷一声轻响,伏在宽肩上的冯筝抬头,本能把自己撑起来,和高豫一并望向来人。
元逢推门擅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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