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浪头一个接一个将李颐休卷入水下。她每一次浮出水面,都见那黑影又远了几分。
“该死!”她咒骂一声。
她猛吸一口气,闭息潜入江中,奋力朝贼人追去。待离得近了,一剑破水而出,直贯其背。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小郎落入水中。李颐休一把将人捞过来,抹开面上的水一看,不是卫扶月。
李允知见贼人已除,又认出眼前这女郎是曾在船上远远见过的护卫,知她是卫小郎身边的人,便安心地回搂住她。
此时,李颐休也认出了这人便是近日与卫扶月交好的小郎。卫扶月同她说过,这小郎出自陇西李氏,与其母一道走水路回建康,只是母亲为政务所困,眼疾日渐加重,看奏章上的字也蒙着一层灰雾,眨眼时又数次落泪,这才日日请他前去诊治。
凶猛的暴雨好似和这江水的浪说好一般,发了狠地轮番拍打,饶是李颐休水性再好,也经不起这一下又一下的鞭打。
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恍惚觉得自己当真是人为鱼肉,天地为刀俎,半点由不得自己。她朝水下指了指,深吸一口气,搂紧李允知,再次沉入江中。
李允知惊呼一声,并不知晓李颐休此番用意,不由地双手更加搂紧她的腰,双腿忍不住扑腾。
待不了多久,见李允知脸色苍白难看,嘴边小水泡咕噜咕噜直冒,李颐休便带着他回到江面,如此反复两次,李允知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再惊慌挣扎,只待浮出水面时急急换气。
两人在江中浮沉起落,任由激流裹挟而去。
好在天菩萨开了眼,暴雨终是停止,两人得以喘上一口气。
没了雨的搅扰,四周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李颐休抱着李允知回头一望,那艘客舫已远远落在身后,隔着茫茫水雾,几乎看不真切。
如此要游回去吗?
方才那一番浮沉,又兼抱着一个人,早已耗去了李颐休大半气力。此刻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先抱着休息会再说罢。
李颐休扭头,正对上李允知满眼愧疚地望着自己,听他道,“委屈娘子带着我了。”
“怎会。”她道,“倒是我如今真没力了,只能先在水中泡一会了。”
李颐休耸耸鼻子,试图将几缕贴在鼻梁上的湿发甩开。李允知见状,温柔地伸手将那缕发别到她耳后,又道:“郎失仪,娘子勿见怪。”
她们二人如今确实处处失仪。
其一,李允知不会凫水,只能紧紧地扒在李颐休身上,这与世家公子从小受到的礼教不和。
其二,暮春之际,二人衣衫本就不厚,如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面对面紧拥着。方才还有暴雨遮挡,如今雨歇云散,双目相对之下,李允知更显得局促了。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这都是天菩萨在作怪!
“你……”
李允知湿润的眼眸在李颐休面上停留片刻,便不自在地垂下眼眸,“一直搂着你的腰怕是不好,我能将手放在你的肩上吗?”
“啊,是吗?我怎么觉着其实都没差。”
李允知闻言,突觉这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时僵在那儿。
“你觉得放哪儿自在就放哪儿罢。”
李允知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这才轻轻将双手搭在她肩头。待双手扶稳,李允知又注意到李颐休的马尾乱糟糟地塞在后衣领中,怕是硌得难受,便道:“娘子,不如我替你将头发弄出来?”
李颐休心说这小郎还挺温淑贤惠,微微颔首,“有劳公子。”
心是好的,只是李允知俯身替她拨发时,不期然碰到了那一对巍峨雪山。好在四下漆黑一片,李颐休并未察觉他早已红透的面颊。
他又瞅了几眼,“娘子衣领处亦有些细小的藻丝,我替娘子拿走,好吗?”
李允知依旧温润的嗓音在李颐休耳畔响起,轻浅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垂,在这湿冷狼狈的江水里,李颐休竟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荡漾来。
“多谢,我也确实觉得有些不舒服。”
动手时难免指腹擦过肌肤。相触那瞬间的温软感使得李允知的手指一颤,时不时觑李颐休两眼,见她十分专注地垂眸看着他的手指,颇有一种“你若是不给我弄干净,我就会一直这样盯着”的认真劲儿,李允知这才定下心神,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藻丝一一拂去。
“好像有什么在里面。”
李允知试着扯了扯,连带着李颐休的前襟被扯动几分,大抵是水藻缠在里头。
“可能是和我佩戴的玉佩绕在一起了。”
两人又对看一眼,也许是李颐休双目澄澈,丝毫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李允知只得道:“郎失仪,我需得将娘子的玉佩拿出来了。”
李颐休倒是好奇得很,毕竟这玉佩是掩在她前襟内,心说这小郎进退有度,不见得会唐突到直接伸手进去掏出来。若真如此,她倒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只见李允知双手在她锁骨处,隔着衣衫轻按几下,确定好细绳的位置,便顺着绳结一点点往下捋去。就这么隔着衣衫,慢慢将玉佩给翻出来。
“公子手好灵巧。”
“娘子谬赞。”
李颐休垂眸看着。李允知手指灵巧得很,像是穿针引线一般,前绕后挑,几下便将缠在红绳上的水藻摘了出来,又翻过玉佩,开始清理缝隙里残留的细小杂物。指腹来回摩挲着,不免沿着玉佩上刻出的字痕一遍遍描过。
当他第一次完整摸完玉上的字迹时,李颐休只觉脖颈后侧的绳线倏地一紧。原是李允知的手莫名地抖了一下。
他抬眸笑笑,眼底泛着异样的光:“郎失仪,方才不小心弄疼了娘子。”旋即又低下头去。
如此一遍又一遍,李允知的手原本动作利落,却渐渐慢了下来。与其说是清理,倒不如说是在迟缓地、一遍遍地抚过那字迹,甚至带上了一丝莫名的依恋。
时间缓慢到李颐休几乎以为他看上了自己的玉佩。若不是两人此刻都泡在水里,李允知怕是当场就要从荷包里掏出几片金叶子来买。
好久,李允知这才抬头。
他妥帖地将玉佩收进李颐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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