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宋家大门,宋老太太立马让宋明哲把门给关了。
听见孩子的哭声,宋老太太循声望去,只见裘素心抱着一个孩子,很有耐心地哄着。
宋家和裘家都是从宁波来上海的,两家有七八十年的交情。
裘家当年在上海沦陷的时候发国难财,裘家留下的这一支在解放后过得着实艰难,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就剩下了这么一个姑娘。
她是知道孙子对这个姑娘有些特别,儿媳帮忙把这个姑娘从乡下接回来。
儿媳妇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唏嘘,若非是时局变幻,明哲就不会娶不修边幅的陈秀珠,而是会和裘素心这样门当户对的姑娘结成连理。
宋老太太听见这话,很不高兴,还训斥了儿媳,那个时候,陈家完全可以跟他们家划清界限。
但是人家没有,再说她当时去替明哲求陈秀珠,也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看上了陈秀珠的聪明、善良和勤恳。
两个孩子结婚之后,秀珠也确实如此。
作为婆婆,儿媳这样想实在不应该,她还催着儿媳,想办法把裘素心送走,免得坏了小夫妻俩的感情。
当时,宋老太太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今天陈秀珠不管不顾,因为做家务这点事,闹得宋家颜面尽失,再看看温柔娴雅的裘素心,顿然觉得,还是要门当户对。
“阿慧,让他表姨和素心带着孩子坐一会儿,其他人一起去客堂间。”宋老太太吩咐。
吴慧去嘱咐自家表妹和裘素心,说完立刻到宋老太太身边。
宋老太太脸沉了下来,迈着有些僵硬的脚步往里走:“都给我进来。”
宋兴业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胳膊上搭着一件西装,看向浑身湿透的陈秀珠,走到吴慧身边:“你辛苦了,这个脾气要教到晓得进退,也蛮吃力的。”
吴慧拉长着一张脸不说话,宋兴业把西装递给陈秀珠:“我先去吃早饭,你烫好了,给我拿到餐厅。”
陈秀珠瞥了他一眼,没接,往楼上走:“你下乡改造的时候,也是叫工人阶级给你烫衣服的。看起来改造得还不够彻底,搞不清楚自己是谁?”
陈家老太连忙接过:“我来,我来。”
“你愿意做老妈子就做,跟我没关系。”陈秀珠看向她奶奶。
她冷眼看了一圈愣在那里的所有人:“我上去换身衣服,收拾收拾,再下来。”
陈家老太抱着西装:“你作死不是这样作的。”
陈秀珠冷眼看向自家奶奶,自己上辈子,半生心血耗在这一家子,她奶奶的贡献起码占了一半,每次自己有点清醒,她奶奶又会往她脑子里灌一大勺泥浆,让她继续混沌着。
“有嘴巴,没脑子,就少讲两句。”陈秀珠说完,又看向宋明哲:“有关宋明哲出国留学,不希望节外生枝吧?”
“你什么意思?”宋明哲要追上来。
陈秀珠站在楼梯上:“好好等在下面。别惹我!”
说完她上楼,打开三门橱,开始换衣服,看着橱里的衣服,现在看看还是觉得年轻的自己真是可怜。
宋明哲的衣服鲜少有补丁,自己的衣服,棉毛裤还是宋明哲穿旧了,发硬了,自己修改来穿的,棉毛衫上东一块西一块,当抹布都嫌弃烂。
她换上干衣服,拉开抽屉,这个月她的工资刚刚发下来就用剩下三十四块钱了,她把这些钱和剩下的一点票证放进钱包里。
这个时代没有身份证,出门靠介绍信,她的户口在宋家户口本上,得等办完离婚手续才能迁户口。
她拿了个旅行袋,把当季的要穿的几件衣服理了出来,塞了进去,其他破烂一并拿了出来,连带换下来的湿衣服,塞进一个蛇皮袋里。不过用了十几分钟就收拾完了。
她提着两个袋子下楼,到了客堂间,一家子都在。
陈秀珠把蛇皮袋放地上,旅行袋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完全没有刚才那一副软弱的样子,脸上平静淡然。
宋老太太看着她:“秀珠,你今天是借题发挥。”
到这个时候,宋老太太还没想明白,那就不是宋老太太了。
陈秀珠也不想绕弯子:“没错。”
吴慧深吸一口:“宋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闹?”
陈秀珠直视吴慧:“你问出这句话,就证明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的事,过不过分。”
“你怎么跟你婆阿妈说话的?”陈家老太一声吼。
陈秀珠的眼神扫向她奶奶,沉声:“不知道就少插嘴。不想听就滚出去。”
上辈子她在那么大的一个日化集团做副总,主管市场,气场已经练出来了。
这话气得陈家老太整个人发抖,嘴巴哆嗦着:“你……你……”
陈秀珠懒得理她,她一只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看向吴慧:“想想清楚,自己做的事,垃不垃圾,过不过分?想清楚了,再开口。”
吴慧被她盯着,眼神开始躲闪了。
宋老太太这下算是明白了,自家儿媳是有把柄被陈秀珠给抓在手里了。
她问儿媳妇:“你做了什么事?”
陈秀珠哼笑一声:“阿娘,在问姆妈之前,你先要问问宋明哲,前年夏天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宋老太太看着孙子。
“七九年的八月中旬,你放暑假,借口外地同学邀请你去他老家玩,出去了十来天。实际上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好事?”陈秀珠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一抹讥讽的笑,眼神带着压迫感。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明哲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陈秀珠对视,却又强装强硬地嘶吼,“我就是去同学家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
“污蔑你?”陈秀珠轻笑一声,“宋明哲,你要不要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它还在不在?你和裘素心轧姘头,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囝,就是你和她的私生子,你敢说不是?”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落在了宋家的客堂间里,陈家老太惊得浑身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直直地盯着宋明哲。
她一直以为是自家孙囡不懂事,却没想到竟是宋家小子做出这等龌龊事。
陈秀珠挑眉扫过呆若木鸡、脸色瞬间惨白的宋老太太:“我没在外头把这事捅出去,不是怕你宋明哲丢人,是念着陈家欠宋家那点恩情,不想闹大了,断了你出国留学的路。可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愿意再这样委屈自己,蹉跎下半辈子。”
宋老太太缓过神来,身子微微颤抖着,一步步走到宋明哲面前,眼神里满是失望,声音发颤:“明哲,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宋明哲的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陈秀珠是从哪里摸清了所有底细,可她敢这样当众说出来,必定是握了证据,他当年偷偷去乡下找裘素心,在她那里留宿多日,后来裘素心怀孕生子,乡下就那么大地方,难免有流言蜚语,只要陈秀珠去打听,一查一个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那副默认的模样,已然说明了一切。
“宗生啊!”宋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秀珠待你多好,你读书时她省吃俭用供你,我中风时她端屎端尿伺候,全家大小家务她一手包揽,你居然做出这种对不起她、对不起宋家祖宗的事!你糊涂啊!”
“姆妈也是知道的。”陈秀珠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她知道这件事后,不仅没劝你回头,还偷偷想办法帮裘素心回城,找人暂时养着你们俩的野种。”
宋老太太猛地转头看向吴慧:“你也知道?这件事,你居然也瞒着我?”
“个么我能怎么办呀!”吴慧急得快哭了,连忙辩解,“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明哲还在读书,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他会被学校开除的,他的前途就没有了呀!”
“你能怎么办?”陈秀珠冷哼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的办法不是很周全吗?天天催着我去医院检查,拿到我不孕的报告,就立马把你的亲孙子接回来,还想让我辞职在家,专门养你儿子偷来的野种!你们母子俩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是打算把我剥皮拆骨,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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